“最难忘的?”老王师傅想了想,“应该是零三年非典那会儿。学校封了,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就剩下一些不能回去的。我那铺子本来也想关,但有个孩子跑来敲门,说自行车坏了,要去医院做志愿者。我就没关,天天开着。”
“那个学生后来呢?”时茶问,录音笔放在一旁的工具箱上。
“后来啊,”老王师傅手上的扳手停了一下,“他毕业去了西部支教,再后来...生病走了。每年清明,他爸妈还会给我打个电话。”
一时间,只有修车工具的叮当声。雾气渐渐散去,阳光从窗口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抱歉,让您想起伤心事了。”时茶轻声说。
“不伤心。”老王师傅摇摇头,“人这一辈子,能被人记住,能记住人,就是福气。他活得不长,但活得值。”
时茶认真记下这句话。南迟在一旁看着,看她微微蹙眉思考的样子,看她被阳光染成金色的睫毛,看她笔下流动的文字。这一刻如此安静,只有老王师傅讲故事的声音,时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采访持续到中午。时茶的笔记本已经记满了十几页,相机里也拍了不少照片——老王师傅工作的特写,墙上那些照片的细节,修车铺里各种老工具。
“谢谢您,王师傅。”结束时,时茶合上笔记本,深深鞠了一躬,“您给了我很多启发。”
“我一个老头子,能有什么启发。”老王师傅笑呵呵的,“倒是你,小姑娘,做记者要记得——别光写大人物,也多写写小人物。大人物不缺人写,小人物没人记,才更需要被记住。”
时茶郑重地点头:“我会记住的。”
老王师傅看向南迟:“小南,好好送送人家。”
这语气里的深意,南迟听懂了。他点点头,帮时茶收拾器材。
走出修车铺,阳光已经完全驱散了晨雾。秋日的天空很高,很蓝,云朵像撕碎的棉絮。
“饿了吗?”南迟问,“已经一点了。”
“有点。”时茶揉了揉肩膀,“找个地方简单吃点?下午还要去艺术展。”
他们在学校附近找了家小餐馆。时茶坚持要请客,说是感谢南迟的介绍和陪伴。等待上菜时,她翻看着上午的笔记,不时在上面做些标注。
“王师傅说的那句‘人这一辈子,能被人记住,能记住人,就是福气’,我想作为文章的开头。”时茶说,“你觉得呢?”
“很好。”南迟说,“有重量。”
“我有时会想,”时茶放下笔,看着窗外,“我们这些做记者的,记录别人的故事,但自己的故事呢?谁来记录?”
“你可以自己记录。”南迟说。
时茶转过头看他:“怎么记?”
“日记,或者...”南迟犹豫了一下,“或者告诉一个你信任的人,让他帮你记住。”
时茶的眼神变得深邃,她看了南迟很久,久到南迟开始后悔说这句话。
“南迟,”她最终开口,“你谈过恋爱吗?”
问题来得突然,南迟措手不及。他喝了一口水,才说:“没有。”
“为什么?你这样的男生,应该很受欢迎。”
南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可以说自己内向,可以说忙于学业,可以说没有遇到合适的。但真正的原因是——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再也装不下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