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没遇到喜欢的。”他最终说，这是真话，也是谎言。

“喜欢是什么感觉？”时茶问，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南迟想起无数个瞬间——图书馆里她低头记笔记时滑落的发丝，雨天伞下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她说“你真是个宝藏”时眼睛里的光，她疲惫时眼下淡淡的阴影。

“像下雨。”他听到自己说，“起初只是几滴，你以为没什么。但不知不觉中，已经是一场滂沱大雨，无处可躲。”

时茶怔住了。她看着南迟，眼神复杂，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他。

菜上来了，打断了这一刻的沉默。他们开始吃饭，话题转向了下午要看的艺术展。时茶说这是一个青年艺术家的联展，主题是“城市记忆”，她之前看过宣传册，很喜欢其中一个摄影师的系列作品。

但南迟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刚才那段对话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涟漪正在扩散，虽然水面恢复了平静，但深处已经不一样了。

艺术展在市美术馆，距离学校七站地铁。周末的下午，美术馆里人不少，但还算安静。他们在入口处领了导览册，走进第一个展厅。

展览确实围绕着“城市记忆”展开。有油画描绘老城区的街巷，有雕塑表现拆迁工地的废墟，有装置艺术用废弃的招牌和门窗拼凑出一个时代的缩影。时茶看得很仔细，在每件作品前都会停留很久，有时会拍照，有时会在小本子上记下什么。

南迟对艺术了解不多，但他发现自己在通过时茶的眼睛看这些作品。她在一幅巨大的黑白照片前停下，那是一个地铁站台的场景，人群如潮水般流动，每个人的脸都模糊不清，只有匆匆的脚步和空洞的眼神。

“孤独的城市。”时茶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觉得孤独吗？”南迟问。

时茶想了想：“有时会。即使身边有很多人，即使有...有林屿，有时还是会觉得孤独。好像没有人真正理解你在想什么，你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南迟问，问出口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多么私密。

时茶没有立刻回答。她继续向前走，在一组摄影作品前停下。这组照片拍摄的是深夜的城市——便利店的灯光，出租车司机的侧脸，清洁工扫地的背影，医院急诊室外的长椅。

“我想被记住。”时茶终于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不是作为谁的女儿，谁的女朋友，谁的同学，而是作为时茶，一个独立的、有自己声音的人。我想写出能触动人心的故事，想让这个世界因为我的存在而有一点点不同。”

她转过头看南迟：“是不是很幼稚？这种想要改变世界的想法。”

“不幼稚。”南迟说，“很勇敢。”

“勇敢吗？”时茶笑了，那笑容里有自嘲，“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懦弱。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敢明确说出来，连不想要什么都不敢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