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最后一周，时茶收到了北京一家媒体的实习录取通知。是封邮件，简洁、专业，来自一家以深度报道闻名的周刊。实习期从一月中旬开始，持续到六月毕业。
她在图书馆里把邮件给南迟看，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看不出是喜是忧。
“恭喜。”南迟说，真诚地，“这是很好的机会。”
“是很好。”时茶说，目光从屏幕移到他脸上，“但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离开熟悉的一切，害怕在那么大的城市里迷失，害怕...害怕这段距离会改变什么。”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南迟心上。
南迟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时茶在说什么——他们刚刚开始“试试”，刚刚建立那种微妙的平衡，北京和这里的距离，不仅仅是地理上的。
“距离不会改变本质的东西。”他最终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如果真的改变了，那说明它本身就不够牢固。”
时茶看着他，眼中有什么在闪动：“你会来看我吗？”
“会。”南迟毫不犹豫，“如果你需要，随时。”
“我需要。”时茶轻声说，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有些脆弱，“听起来很自私，对不对？我为了自己的梦想去北京，却希望你在这里等我。”
“不自私。”南迟说，“因为我也希望你等我。”
这句话让两人都沉默了。窗外，天色渐暗，冬天的黄昏来得早，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在窗户上投下温暖的倒影。
“我们定个约定吧。”时茶突然说，“无论发生什么，每周至少视频通话一次。每个月至少见一次面，要么你去北京，要么我回来。还有...”
她顿了顿，脸微微发红：“还有，我们要写信。真正的信，手写的，寄到对方手里。在这个时代，这可能很老派，但我想要那种实体的东西，可以拿在手里，可以反复读，可以收藏。”
“好。”南迟的心因这个提议而柔软，“我喜欢这个主意。”
“那说定了。”时茶伸出手，小拇指弯起，“拉钩。”
南迟看着她伸出的手指，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小拇指，与她的勾在一起。这是一个孩子气的举动，但在这一刻，它比任何誓言都郑重。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时茶说，眼睛亮晶晶的。
“一百年不许变。”南迟重复，感受到她手指的温度，那温度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一月的离别来得很快。
时茶出发那天，南迟送她去火车站。冬日的早晨很冷，天空是铅灰色的，预报有雪。时茶的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还有那个老王师傅送的小木雕笔，她挂在背包上。
“外婆的身体稳定了，妈妈能照顾她。”在候车室里，时茶说，“我可以安心在北京待一段时间。”
“那就好。”南迟说，看着她被冻红的鼻尖，想伸手去暖，但最终只是递给她一个保温杯，“热茶，路上喝。”
“谢谢。”时茶接过，捧在手里，“你总是这么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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