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响起,时茶的列车开始检票。人群涌向检票口,他们站在人流边缘,像两座孤岛。
“我该走了。”时茶说,声音很轻。
“嗯。”南迟点头,喉咙发紧。
时茶看着他,突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那是一个很轻、很快的吻,像雪花落在皮肤上,瞬间的冰凉,然后是长久的温暖。
“等我回来。”她说,然后转身,拉着行李箱走进检票口,没有回头。
南迟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被她吻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她的气息,她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他走到候车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时茶乘坐的列车缓缓驶出站台,消失在远方的雾霭中。天空开始飘雪,细小的雪花斜斜地落下,覆盖了铁轨,覆盖了远山,覆盖了这个离别的早晨。
手机震动,是时茶发来的消息:“车开了。窗外在下雪,很美。想你。”
南迟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回复:“注意安全,到了告诉我。我也想你。”
他走出火车站,雪下得更大了。街道、树木、屋顶都渐渐变白,世界变得安静,只有雪花落下的簌簌声。南迟没有坐车,慢慢走回学校,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时间无声的积累。
回到宿舍,陈昊正在收拾行李,他也要回家过年了。看到南迟,他吹了声口哨:“哟,送别回来了?怎么样,有进展吗?”
“她亲了我一下。”南迟说,仍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可以啊兄弟!”陈昊拍他的肩,“虽然只是脸颊,但这是好的开始!异地恋虽然难,但熬过去就是一辈子!”
“我们还没正式在一起。”南迟说,但心里知道,那个吻已经改变了一切。
“那还不简单,下次见面,正式表白,牵手,就成了!”陈昊信心满满,“不过说真的,异地不容易,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南迟点头。他知道不容易,知道距离会带来猜疑、孤独、不安全感。但他也相信,如果有什么是值得坚持的,那就是这份经过漫长等待才开始的感情。
那天晚上,南迟开始写第一封信。他选了很久的信纸,最终决定用最简单的那种,纯白,没有花纹。钢笔吸满墨水,在灯光下闪着暗蓝色的光。
时茶,
现在是晚上十点,你离开后的第十二个小时。宿舍很安静,陈昊已经回家了,只有我一个人。窗外还在下雪,是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你走后的城市变得有些不同。同样的街道,同样的建筑,但因为知道你不在这里,一切都显得空旷。图书馆三层靠南的那个位置今天坐了一个不认识的女生,我进去看了一眼就出来了。没有你的图书馆,不再是那个图书馆。
老王师傅问起你,我说你去北京实习了。他点点头,说“年轻人该出去闯闯”,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包东西,说是给你晒的桂花,让你泡茶喝,北京干燥。我把桂花寄给你,随信。
今天送你走后,我去了我们常去的那家面馆。老板问你今天怎么没来,我说你去北京了。他给我多加了半份牛肉,说“那孩子瘦,该多吃点”。你看,你不只在我的记忆里,也在很多人的记忆里。
北京冷吗?干燥吗?住的地方还好吗?同事友善吗?有太多想问的,但最想问的是:你想我吗?像我想你这样。
但我不急着知道答案。我们有一百年的时间,可以慢慢问,慢慢答。
等你的信。
南迟
1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