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贴上邮票。桂花用一个小布袋装着,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明天一早,他会去邮局寄出。
躺在床上,南迟看着天花板。房间很暗,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光。他想念时茶,想念她的声音,她的笑容,她专注时咬下唇的样子。这种想念如此具体,如此强烈,几乎成为一种生理上的疼痛。
但他不害怕这种疼痛。因为这疼痛证明他还活着,证明他还能如此深刻地感受,证明他遇到了一个值得如此思念的人。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时茶发来的消息:“到了。住处比想象中小,但很干净。窗外能看到很多灯光,像地上的星星。想你,很想。”
南迟回复:“好好休息,明天再说。我也想你。”
然后,他闭上眼睛,在思念中沉入睡眠。梦里,他和时茶走在一条开满银杏的路上,但那是夏天,银杏叶是绿色的,阳光透过叶隙洒下,像碎金。时茶走在他前面,回头对他笑,说:“南迟,快跟上。”
他加快脚步,却怎么也追不上。路越来越长,时茶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光里。
他醒来时,天还没亮。窗外,雪停了,世界一片寂静的洁白。南迟坐起身,看着渐渐泛白的天际,心中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距离会带来什么,他不知道。但至少,他们开始了。至少,他们在尝试。至少,在这个冬天,在这个下雪的早晨,有一个人,在另一座城市,也在想着他。
这就够了。至少现在,这就够了。
时茶的回信在一周后到达。信封是浅蓝色的,字迹娟秀,贴着北京的邮票。南迟几乎是跑着去信箱取的,小心地拆开,信纸上有淡淡的茶香。
南迟,
信和桂花都收到了。泡了一杯,香气让我想起外婆家的院子,想起那个我们一起采访王师傅的早晨。谢谢你。
北京很大,很冷,很干燥。我的嘴唇开裂了,买了润唇膏,但总是忘记涂。住的地方离公司有一个小时地铁,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在拥挤的车厢里看人们疲惫的脸。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讨厌这种生活。每天都有新东西要学,新的人要见,新的故事要听。
带我的编辑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很严厉,但也很厉害。她说我的文章“有灵气但太学生气”,让我多读,多写,多观察。我买了你推荐的那几本非虚构作品,晚上在小小的出租屋里读,做笔记。
上周采访了一个在地铁站弹吉他唱歌的盲人。他看不见,但记得每个常来听歌的人的声音。他说:“眼睛看不见了,耳朵就特别灵。我能听出你今天高不高兴,工作顺不顺利。”我问他为什么在地铁站唱,不在更“像样”的地方。他说:“这里人来人往,有故事。”
我想起王师傅,想起你说“普通人的不普通故事”。是啊,每个人都有故事,都值得被倾听,被记录。
北京也有银杏,但叶子早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的枝桠指向灰色的天空。我拍了一张照片,等洗出来寄给你。
你那边还在下雪吗?图书馆那个位置,如果没人坐,你可以去坐坐。帮我看看那盆绿萝,第三片泛黄的叶子掉了吗?
桂花茶很香,让我想起你。你身上总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像秋天的阳光,温暖但不灼人。
想你。但请别担心,我在这里很好,在学习,在成长。等我们再见面时,我会是一个更好的我。
等你的下一封信。
时茶
1月22日
于北京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