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从凡间归来时,正是天界霞光初染的时辰。穗禾拎着那盏精致的走马灯,灯面上绘着的凡间市集还在悠悠转动,临秀指着灯上某个画面说笑,皎皎挽着润玉的手,谁也没料到,路过栖梧宫时会被那样一幕钉在原地。
栖梧宫上空,金光流转的凤凰虚影正亲密地缠绕着一朵剔透的雪花虚影,两道光影缠缠绵绵地盘旋上升,在暮色天幕里拖出亮晶晶的尾迹。
没有结界遮掩,没有云霭遮蔽,那光芒亮得坦荡,甚至颇有几分……招摇过市的味道。
“啪嗒。”
穗禾手里的走马灯直接砸在了地上,灯里的小人偶还在不知情地转圈圈,她却张着嘴,抬手指着天空,指尖微微发抖:“不……不是……他、他们俩……”话都说不圆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临秀倒是一脸的大开眼界,眯起眼仔细端详那光影的走势,竟还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里混着难以置信和某种看热闹的兴味:“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不拘小节吗?”
她压低声音,凑近皎皎,“我以为至少会设个隔音结界,这光效阵仗,是生怕九重天不知道栖梧宫在……”
后半句没说出口,但在场谁都懂。
皎皎已经尴尬得脚趾在绣鞋里蜷紧了,她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栖梧宫门口,两位身着银甲的侍卫像两根柱子似的杵着,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脚尖前方的地面,仿佛地上突然长出了绝世仙草,看得专注无比。
“你们,”皎皎清了清嗓子,声音干巴巴的,“要不要……去个人,稍微提醒一下?”
两个侍卫闻言,脑袋垂得更低了,几乎要把头盔埋进胸口。左边那位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右边那位,右边那位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两人默契地保持着目不斜视、耳不旁听的姿态,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提醒?现在去敲门?只怕下一秒就要被灭口了!二殿下您倒是尽兴了,考虑过我们站岗的苦吗?这流光溢彩的,简直不要太醒目,明天整个天界茶余饭后该聊什么,他们都不敢想!
空气凝固了半晌。那凤凰与雪花虚影又变换了个更缠绵的姿势。
润玉终于回过神,白玉般的耳垂后知后觉地漫上一层薄红,他轻轻咳了一声,拉住皎皎的手腕,低声道:“……走吧。”
皎皎立刻点头如捣蒜,几乎是拖着润玉转身就走,两人表面步履从容,实际脚下生风,靴子掠过地面快得几乎要擦出火星子,速度都快赶上风火轮了。
穗禾也弯腰捡起走马灯,手指捏得灯柄咯咯轻响,她瞪了一眼栖梧宫上空那对依旧“难舍难分”的光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还战神呢……简直、简直不知羞耻!野鸳鸯都知道找个草窝!”
她越想越气,感觉手里这灯都脏了,恨不得立刻飞上栖梧宫檐角,把这灯当石头砸到旭凤脸上去,“幕天席地……不要脸!臭流氓!”
临秀看着穗禾泛红的脸颊和瞪圆的眼,又看看前面那对几乎要跑出残影的皎皎和润玉,终于忍不住“噗嗤”乐出声,赶忙用袖子掩了嘴,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她挽住还在生闷气的穗禾,哄道:“好了好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快走快走,咱们回璇玑宫喝茶压压惊……今天这事儿,够笑一百年了。”
穗禾被她拉着往前,回头又瞪了一眼。
那对光影却依旧璀璨夺目,成了栖梧宫上空最醒目、也最让人脚底发麻的“风景”。
而栖梧宫门前,两位侍卫依旧在认真地研究地上的纹路,眼观鼻鼻观心,看不见我,看不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