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宫那场闹剧,在天界这潭看似平静的湖水里投下了巨石。
不过半日功夫,连最僻静角落里的洒扫仙侍都能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描述一番,“嚯!你们是没看见,那动静……啧啧啧!”
“那小仙子也了不得,居然真的把二殿下给弄到手了!”
众仙当面自是端着矜持,可一转身,那交会的眼神里便藏不住探究与兴味,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声音压得低低的,讨论的却越发起劲儿了。
“依我看,是段孽缘。那小花精出身花界,修为背景一样没有,天后可看不上眼啊!”
“哎,话不能这么说,越是这般南辕北辙,越是容易擦出火花不是?”
更有胆大好事者,竟真在私下开了盘口,赌锦觅是否已珠胎暗结,又赌威严煊赫的天后娘娘何时会出手干涉,赔率随着每一点新添的传闻上下浮动,竟成了近来天界一桩隐秘的乐事。
这纷纷扬扬的议论,直到天后荼姚的寿宴当日,达到了顶峰。
九霄云殿,仙乐缥缈,琼香缭绕,诸仙来朝,献礼恭贺,一派繁华盛景。
荼姚高坐于天帝太微身侧,目光偶尔扫过下首的旭凤时,皱了皱眉,她已知晓栖梧宫之事,正盘算着宴后该如何“提点”自己这个愈发不受控的儿子。
锦觅跟在月下仙人身后,颇有些局促,她只顾低头盯着周围的摆设和来往仙人,未察觉几道来自不同方向的视线。
一名手捧玉壶的仙娥脚步稍急,经过锦觅身侧时,不慎撞到了她,只听极轻微的“嗒”一声,那枚朴素的锁灵簪竟被带落,一头青丝如瀑泻下,同时,那层蒙蔽真容的灵力也随之消散。
殿内似乎有刹那的寂静。
站在前方的月下仙人猛地回头,脸色微变。旭凤已倏然起身,却已来不及。
锦觅茫然抬头,露出一张清绝出尘的脸,肌肤胜雪,眼若清泉,眉间一点若有似无的灵动生机,更妙在那浑然天成的纯净气质。
“哐当——”
一声脆响,是太微手中的琉璃盏失手跌落在案,酒液漫开,濡湿了衣袍下摆,他却浑然未觉。他直直地望着殿中那张脸,威严的面具寸寸碎裂,嘴唇微动,极轻地吐出两个字:“梓芬……”
那声音虽轻,但在陡然安静的殿内,却如惊雷炸响在荼姚耳边!
荼姚先是因太微的失态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待看清锦觅容貌的瞬间,她只觉一股暴烈的火焰从丹田直冲颅顶,烧得她眼前发黑,指尖冰凉。
是她!那张脸……分明就是梓芬!那个死了多年,却依旧阴魂不散,牢牢占据太微心底一角的贱人!
前一刻,她还只是恼怒儿子与一个低微花精的纠缠,觉得失了身份,需要敲打。
下一刻,这花精竟顶着与梓芬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她万众瞩目的寿宴上!在她荼姚的好日子,众目睽睽之下,用这张脸,再次勾走了她丈夫的魂!
这何止是挑衅?这简直是贴脸开大!
荼姚精致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扭曲,凤眸之中金光隐现,恐怖的威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使得近处的仙侍瑟瑟发抖,几欲跪倒。
她搭在宝座扶手上的手,指节捏得青白,昂贵的凤首扶手悄然绽开几道细纹。
而站在风暴中心的锦觅,仍是一脸懵懂。她摸了摸散开的长发,弯腰拾起地上的锁灵簪,小声嘀咕:“怎么掉了……”
全然不知,自己这张脸,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