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坐在雪地里，仰头看着她。
是那日同她一起被关的女子。
月光与雪光映照下，荣善宝容貌姣好，确如传闻中那般，是位出众的大家闺秀。
“是你。”芙蕖缓缓开口，声音因方才的紧张而略显沙哑，却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明日，本宫便要入住贵府。今日带个受伤的仆从一同前往，想必荣大小姐，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荣善宝飞快地瞥了一眼地上气息微弱的陆江来，又迅速收回目光，垂眸柔顺道：“公主殿下是荣府尊客，自然一切以殿下心意为主。民女岂敢有异议。”
“很好。”芙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看不出什么温度的笑意，“都说荣家大小姐，才貌双全，最是识大体、懂进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撑着雪地，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沾染的雪沫，语气陡然转冷，“来人！”
四名锦衣卫齐声应诺，“在！”
芙蕖指向地上的陆江来，“本宫这位从京城带来的‘仆从’，不慎坠崖受伤。将他小心抬上马车，即刻送入荣府静养。务必要‘妥善’安置。”
她刻意加重了“仆从”和“妥善”二字，目光却看向荣善宝，“还望荣大小姐，派得力之人，好生‘照料’。”
荣善宝依旧垂着眼帘，姿态恭顺无比，“殿下放心，此乃民女分内之事，定当安排周全。”
芙蕖走到荣善宝面前，两人距离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间的白气。
她看着荣善宝低垂的、弧度优美的眼睫，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道：“荣大小姐，今日你‘恰巧’在此，又‘恰巧’帮了本宫这个忙。本宫……不会让你吃亏的。”
荣善宝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依旧柔声道：“能为殿下略尽绵力，是民女的福分。”
芙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自己的马匹，翻身上马。
她最后看了一眼已被锦衣卫小心翼翼抬上荣府马车、依旧昏迷不醒的陆江来，扯紧缰绳。
“明日，本宫便会亲至荣府。”她对着荣善宝的方向，声音清晰地传过去，“在此之前，就麻烦荣大小姐，务必将本宫的‘仆从’，提前‘安置’妥当了。”
荣善宝再次福身，“民女谨遵殿下吩咐。”
芙蕖不再停留，一抖缰绳，带着四名锦衣卫，策马冲向来时的路。
马蹄踏碎积雪，溅起片片雪雾，很快，那一行人马的身影，便再次没入风雪弥漫的夜色深处，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痕迹，和荣善宝主仆静静立在原地的马车。
雪，又渐渐大了起来，簌簌落下，很快就掩盖掉了今夜这悬崖底下发生的一切。
……
夜色已深，风雪却未停歇。
淳安县衙被新调来的锦衣卫围得铁桶一般，火把的光焰在风雪中明明灭灭，映照着衙役们苍白惊惶的脸。
无人敢出声，只听得见寒风呼啸，和靴子踏在积雪上沙沙的声响，气氛肃杀如临大敌。
地牢位于县衙最阴湿的角落，平日便少有人至，今夜更是被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压抑的惨叫所笼罩。
芙蕖端坐在牢房外临时安置的一张圈椅里，身上依旧裹着那件厚重的斗篷，怀里抱着梅香适时递上的黄铜暖手炉。
牢房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插着的两支火把提供照明，跳跃的火光将人影拉扯得扭曲变形。
庆云被剥去了外衣，只着单薄中衣，捆在刑架上，身上已布满纵横交错的鞭痕，血迹斑斑。
盐水浸过的皮鞭抽下去，不仅皮开肉绽，更能让痛楚深入骨髓，持续灼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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