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芙蕖轻轻咳了两声,像是被地牢浑浊的空气呛到。
她拿出丝帕,优雅地掩了掩唇角。
行刑的锦衣卫却仿佛得到了明确的指令,烙铁毫不犹豫地又向前逼近了几分,几乎要贴上庆云惊恐扭曲的脸颊。
那股毁灭性的高温真实地灼烤着他的皮肤,他甚至能闻到毛发卷曲焦糊的细微气味。
“不——!我说!我说!!!”极致的恐惧终于压垮了最后一丝防线,庆云嘶声尖叫起来,涕泪横流,声音破碎不堪,“我招!我都招!!”
芙蕖缓缓放下掩唇的帕子,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庆云像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喘着气,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交代,“是……是徐知府!杭州知府徐嵩!他、他给了小人五百两银子,还有承诺事成之后保举小人的弟弟……他让小人找机会,把毒下在陆大人的茶里……”
他吞咽着血沫,继续道:“等、等陆大人毒发,无力反抗……就把人在荒野……杀了……抛、抛尸……做成意外失足或者被野兽所害的样子……”
地牢里只剩下庆云粗重痛苦的喘息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芙蕖静静地听着,怀中的暖手炉传来持续的温度。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眸子里,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一寸寸凝结起来。
徐嵩。
果然是他。
芙蕖心中并无多少意外。
怪不得那日在巡抚衙门,第一眼见到此人,便觉其眼神闪烁,面相油滑,周身萦绕着一股令人不喜的的气息。
当时只觉非善类,如今看来,何止不善,简直是包藏祸心,胆大妄为!
风雪夜的杀机,悬崖边无力的坠落,陆江来后脑晕开的刺目鲜红,自己俯身渡气时唇齿间那股混杂着血腥与药味的冰冷触感……
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交错闪现,最终凝成一股极致的怒意。
她轻轻抚摸着怀中暖手炉光滑温热的壁面,指尖传来的暖意,却丝毫化不开心底那层越结越厚的寒冰。
很好。
怒意翻腾,杀机隐现,但芙蕖的神思却异常清明。
此刻,凤翔卫尚未抵达临霁府,她手中能动用的,除了已初步掌控的本地锦衣卫,便只有公主身份带来的无形威慑。
此刻若直接与徐嵩撕破脸,固然可以凭身份压人,甚至将其下狱,但打草惊蛇,难保不会惊动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势力,引发不可预料的反弹。
徐嵩能在淳安乃至杭州经营多年,与刘本之流勾结甚深,背后若无人撑腰,岂敢如此肆无忌惮?
那日在巡抚衙门,蒋益谦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也让她存了疑。
对付毒蛇,需得捏其七寸,一击致命。
贸然出手,反易被咬。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回瘫软在刑架上、气息奄奄的庆云身上。
火把的光映着她沉静的侧脸,眸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幽冷的算计。
“本宫可以放了你,”芙蕖开口,声音在阴冷的地牢里清晰回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漠然,“也可以不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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