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的前一秒,耀刚坐回座位。谭咏怡抱着一摞作业本从他身边走过,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眉头轻轻蹙起。
五年小学时光,像一张褪色的照片,在她脑海里晃过。那时的耀,永远缩在教室的角落,眼神涣散,嘴角挂着傻乎乎的笑,被人抢走作业本也只会喏喏地站着,连反抗都不会。班里的霸凌者总爱欺负他,拽他的衣角,往他书包里塞垃圾,而她作为班长,只能一次次帮他收拾残局,劝他“下次躲远点”。
可眼前的耀,脊背挺直,眉眼冷冽,刚才那个嬉皮笑脸的男生挑衅他时,他眼底的寒意几乎能冻住空气。哪里还有半分傻子的模样?
谭咏怡忍不住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高傲:“耀,你……”
耀抬眼看向她,眼底的冷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和小学时一模一样:“班长?你叫我呀?”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憨气,手指还挠了挠头,像个听不懂人话的呆子。
谭咏怡的话卡在喉咙里,愣了几秒,随即嗤笑一声。也是,一个装了五年傻子的人,怎么可能说变就变?刚才那点冷硬,不过是小孩子耍脾气罢了。
周围几个听见动静的同学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原来还是那个傻子。
刚才那个发作业本的男生也凑了过来,嗤笑一声,嘴里飙着阳江脏话:“我就说嘛,装什么高冷,还不是个戆居仔(傻子)。”他说着,故意用胳膊肘撞了撞耀的课桌,“呆子,放学去校外小卖部帮我带瓶可乐,钱回头给你。”
周围几个男生跟着哄笑起来,他们都知道学校住宿生不能随便出校门,小卖部又在校外,这明显是故意刁难。
耀没理他,只是冲着谭咏怡傻笑,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圈,一副呆呆愣愣的样子。
谭咏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最后一丝疑惑也烟消云散。她居高临下地瞥了那男生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别欺负人,赶紧发本子去,耽误了上课,看老师怎么罚你。”
这话听着像是维护,实则满是不屑——她不过是嫌他们吵闹,脏了自己的耳朵罢了。
那男生嬉皮笑脸地躲开,转头又冲着耀挤眉弄眼:“不敢去就是孬种!”
耀捡起笔,缓缓站起身。他比那男生高出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眼神冷得像冰。他没骂人,也没发火,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让开。”
那男生的笑僵在脸上,被他眼神里的冷意慑住,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周围的哄笑声也戛然而止。
谭咏怡趁机把那男生拉走,小声叮嘱了几句,眼底却没半分在意。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傻子和混小子的无聊闹剧,翻不起什么风浪。那男生回头瞪了耀一眼,却没再敢上前,只是悻悻地抱着作业本,去了别的座位。
耀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回课本上,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指尖却悄然摩挲着裤兜,那里贴着大腿的位置,一张冰凉的黑金卡和一枚小巧的徽章装置静静躺着,是小难哥带他去地下酒吧时,组织里的人亲手交给他的,也是他在这个陌生校园里,唯一的底气。
放学铃响时,夕阳正染红半边天。住宿生们排着队往宿舍走,耀混在人群里,依旧是那副呆呆的模样,双手插在裤兜里,指尖攥着那枚徽章,感受着金属的凉意。
走到宿舍区的拐角,一个染着酒红发的男生突然从树后钻出来,冲他比了个隐蔽的手势。耀脚步微顿,趁着人群走过,悄悄跟了上去。
男生把他带到操场后的废弃仓库,里面还有两个穿着破洞裤、染着蓝发的少年,见他进来,立刻站直身子,语气恭敬:“耀哥。”
这是小难哥组织里的人,也是他为数不多的“自己人”。耀脸上的傻气褪去,眉眼间恢复了冷冽:“什么事?”
“小难哥让我们给你带点东西,”酒红发男生递过一个帆布包,“还有,校外的地盘有人想挑事,要不要我们处理?”
耀接过包,拉开拉链看了眼,里面是几包泡面和一瓶可乐,正是白天那男生刁难他要的东西。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把包丢给对方:“不用,我自己来。”
他转身走出仓库,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裤兜里的黑金卡轻轻蹭着大腿,徽章装置的微光在布料下一闪而过。
没人知道,这个在教室里装傻的少年,裤兜里藏着怎样的身份,又有着怎样的底牌。
而远处的教学楼里,谭咏怡站在窗边,恰好看到了他和那几个染头发男生的互动。她只是皱了皱眉,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转身离开——果然是物以类聚,傻子就只配和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她的心里,没有半分波澜,更没有半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