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巷口的老香樟影子拉得老长,辣条的辛辣还黏在嘴角。耀刚和简叶根在岔路口分开,就看见秋霞倚在摩托车旁冲他招手。她穿了件剪裁合身的米白色连衣裙,长发烫成温柔的大波浪,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唇红齿白,笑盈盈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年轻”。
“死傻子,磨磨蹭蹭的!”秋霞的声音压得极低,脸上的笑容却没卸,路过的邻居朝这边看过来时,她还挥了挥手,眉眼弯弯,“快点上车,回家了。”
耀攥紧书包带,快步走过去跨上摩托车后座。秋霞拧动油门的瞬间,他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角,力道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引擎轰鸣着窜出去,风卷着暮色扑在脸上,秋霞身上的香水味混着路边的油烟味,呛得他鼻腔发酸。
摩托车停在居民楼下,秋霞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裙摆摇曳生姿,和这栋斑驳的老楼格格不入。刚进楼道,就撞见拎着菜篮子的奶奶。老人的头发黑得发亮,脊背微微佝偻,看见耀,原本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语气里带着疼惜:“回来啦?饿不饿?奶奶给你留了粥。”
秋霞抢先一步挽住奶奶的胳膊,笑容甜得发腻:“妈,您看您,又忙活一下午。耀这孩子,在学校野了一天,肯定饿坏了。”
奶奶拍了拍她的手,没多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耀一眼。
耀没搭话,拎着书包就往楼上冲,脚步快得像在逃。他太清楚了,秋霞这副模样,不过是做给奶奶看的。
果然,刚进房间,他反手带上门的动作还没做完,秋霞就跟了进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眼神里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手机拿出来。”
耀的后背绷紧了,指尖蜷缩起来,迟迟没有动作。
“听见没有?”秋霞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又刻意压低,生怕被楼下的奶奶听见,“给你爸打电话!这个月水电费、你奶奶的生活费,加起来两千三,让他赶紧打过来!”
耀捏着书包带的手指泛白,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爸在外地打工,风吹日晒的钱,就这么被秋霞用各种“现实”的名目骗走,要么买化妆品,要么补贴给她那个游手好闲的弟弟,真正花在正途上的,少得可怜。
“磨叽什么?”秋霞不耐烦地踹了一下他的书桌腿,精致的脸上满是凶狠,“你要是敢说错一个字,看我怎么收拾你!”
耀闭了闭眼,从书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看见自己映在上面的脸,苍白得像张纸。
电话拨通的瞬间,秋霞立刻凑了过来,用口型示意他说话。耀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爸……”
“孩子爸啊!”秋霞抢过话头,语气瞬间变得软糯又无奈,眼眶甚至泛起了红,“你听听耀的声音,这几天为了钱的事,愁得饭都吃不下。这个月水电费该交了,还有妈这边的生活费,总不能让老人家饿着吧?一共两千三,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打过来?”
她掐了一把耀的胳膊,眼神凶狠。耀咬着牙,配合着嗯嗯啊啊地应着,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疲惫的叹息声,说“明天就打”,语气里满是奔波的无奈。
挂了电话,秋霞一把夺过手机,脸上的凶狠立刻换成了得意。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卷发,哼着小曲往外走,路过门口时,还不忘回头瞪他一眼:“死傻子,下次机灵点!”
门被“砰”地一声带上,震得墙壁都晃了晃。
耀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沉下来的暮色,心里像被灌满了冰水。他摸了摸裤兜,那张黑金卡的凉意透过布料传过来,熟悉又安心。
今年秋季,他孤零零一个人走在回校的路上,是刚创建组织的小难哥找到了他,那时的他才刚退伍。小难哥看中了他打架时的狠劲和那股不要命的韧劲,说“这小子是块好料子”,破格让他当了少统领,给了他这张代表至高权限的卡。
没人知道,这个在学校里呆呆冷冷、在家里被骂作傻子的少年,手里握着怎样的力量。在那个刀光剑影的世界里,他不用做傻子,不用被逼着骗人,他是能独当一面的少统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那颗最亮的星又冒了出来。耀站起身,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敲着玻璃。
楼下传来奶奶和秋霞的说话声,秋霞的声音依旧甜腻,奶奶的声音却带着淡淡的疲惫。
这个家,依旧是那个冷冰冰的样子。
但耀知道,他和他们不一样了。
他的世界里,一半是寒门的狼狈与算计,一半是江湖的刀光与权限。
而那颗星,正照着他的路,一条通往远方的,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