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窗外的星子被云层遮了大半，只漏下几缕微弱的光。
耀房间的门没关严，虚掩着一道缝，秋霞在外屋看电视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夹杂着广告里聒噪的叫卖声。他躺在床上，指尖摩挲着衣领内侧的徽章——那是和小难哥联络的信物，金属的纹路硌着皮肤，带着点微凉的质感。汇报任务根本用不着手机，他惦记着镜坤那部旧智能机，纯粹是想偷闲片刻。
镜坤才读二年级，仗着嘴甜会哄秋霞开心，硬是磨来了一部二手智能机，宝贝得跟什么似的。那小子拿手机，翻来覆去就是看些幼稚的玩具拆箱视频，还有些画质粗劣的傻逼动漫，咿咿呀呀的声音听得耀脑壳疼。耀不一样，他想借着手机听听音乐视频跟着哼两句，再打几局《香肠派对》，把这一晚上的憋屈都发泄在游戏里。
耀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客厅的灯昏黄，秋霞蜷在沙发上嗑瓜子，镜坤则盘腿坐在地毯上，背对着他，正低着头，小胖手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戳着，嘴里还跟着视频里的玩具主播嚷嚷：“这个奥特曼变身器好酷啊！”
机会来了。
耀屏住呼吸，抬脚往客厅走，脚步放得极轻，像猫一样没发出一点声音。他走到镜坤身后，故意咳嗽了一声。
镜坤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想把手机往怀里藏，嘴里嚷嚷着：“你干嘛啊！吓我一跳！”
“借我用十分钟。”耀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了沙发上的秋霞。
“不借！”镜坤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紧紧攥着手机，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警惕，“这是我妈给我买的！你要玩手机自己找妈要去！”
“她把我手机卖了你不知道？”耀皱眉，伸手就想去抢。
镜坤反应极快，往旁边一滚，躲开了他的手，还故意提高了点声音：“妈！耀抢我手机！”
秋霞嗑瓜子的动作顿了顿，头都没抬，不耐烦地骂道：“抢什么抢！耀你个死傻子，自己没手机不会忍着？坤坤的手机是学习用的，你别给他捣乱！”
耀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果然，在这个家里，镜坤永远是被偏爱的那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戾气，换了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蹲下身，盯着镜坤手里的手机：“我不抢，就用五分钟，听听歌打两把游戏。用完就还你，还……还给你半包辣条。”
他故意提起辣条，这是镜坤最喜欢的零食，每次看见都馋得直流口水。
镜坤的眼睛亮了亮，明显有些心动，可还是犹豫地抿着嘴，警惕地看着他：“真的？你不会删我奥特曼视频吧？”
“骗你干嘛。”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得的“和善”表情，“我现在就去拿辣条，你等着。”
他转身回了房间，从书包里摸出早上简叶根塞给他的半包辣条——那是他原本打算留着当夜宵的。他拿着辣条走出来，晃了晃包装袋：“你看，给你。”
镜坤的目光黏在辣条上，咽了口唾沫，终于松了口：“就五分钟啊！不许碰我奥特曼的收藏！”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机递过来，小胖手还死死盯着耀的动作，生怕他耍什么花样。
耀接过手机，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这手机的门道，秋霞为了防止镜坤乱玩乱点，早就设了密码，解锁方式只有镜坤的人脸识别，他根本没法自己打开。刚才不过是赌镜坤年纪小，能被辣条哄住，乖乖配合他解锁。
“凑过来，扫个脸。”耀压低声音，把手机屏幕凑到镜坤面前。
镜坤刚把脸凑过去，屏幕还没亮起来，就听见秋霞的声音又响起来：“坤坤，你作业写完了没？就知道玩手机！赶紧给我，我检查！”
镜坤脸色一变，也顾不上辣条了，伸手就去抢手机：“妈要检查作业了！快还我！”
耀没想到秋霞会突然开口，手忙脚乱地想把手机往镜坤脸前再凑凑，可镜坤扑过来死死拽住他的手腕，小胖身子像块秤砣，扯得他胳膊发沉。手机屏幕晃来晃去，连个识别的光都没闪出来。
“松手！扫个脸就还你！”耀压低声音低吼。
“不行！妈要骂我了！”镜坤的力气不小，死死攥着手机不放，小脸憋得通红。
秋霞听见动静，终于从沙发上坐起来，皱着眉瞪着他们：“吵什么吵！大晚上的不让人安生！耀你是不是皮痒了？连坤坤的东西都敢抢！”
她走过来，一把夺过手机，塞回镜坤手里，又抬手给了耀一巴掌，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羞辱：“死傻子，滚回你房间去！”
耀的脸颊火辣辣地疼，他攥紧了手里的辣条，指节泛白。镜坤躲在秋霞身后，冲他做了个鬼脸，得意洋洋地扬了扬手机，转头就点开了玩具视频，咿咿呀呀的声音又响起来。
耀没说话，只是转身，一步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门被他轻轻带上，隔绝了客厅的喧闹。他靠在门板上，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漫上来。
半包辣条掉在地上，包装袋裂开，红色的辣油渗出来，沾湿了地板。
他摸了摸衣领内侧的徽章，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
这点算计，这点狼狈，在这枚徽章代表的力量面前，渺小得像尘埃。
他不需要手机，也能活得比谁都体面。
窗外的星子终于挣破云层，洒下一缕冷光，落在他的脚尖，也落在那包被遗忘的辣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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