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停在离家两条街的拐角，耀推门下车，猫着腰钻进巷子里。午后的阳光把影子拉得老长，他贴着墙根快步走，避开几个坐在门口嗑瓜子的邻居，直到看见自家那扇掉漆的铁门，才松了口气。
门没锁，耀轻轻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秋霞的摩托车不在，镜坤的笑声也没传来，看来母子俩还没回来。他踮着脚溜回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把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大半，只漏进几缕细碎的光。耀往椅子上一坐，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发愣。没有手机的日子，时间过得慢得像蜗牛爬，一分一秒都沉甸甸的。
他翻出枕头底下的速写本和一支快没墨的铅笔。本子上画满了各种线条，有巷口的老槐树，有秋霞皱着眉的脸，还有些奇奇怪怪的机械零件——是今天在巷子里，瞥见阿佑那本《机械原理》后，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耀的指尖在纸上划过，铅笔沙沙作响，不一会儿，一个简陋的机械扳手草图就出现在纸上。他盯着草图，想起阿佑攥着书时倔强的模样，嘴角轻轻动了动，又在旁边添了个小小的、挺直脊背的少年剪影。
画到日头偏中，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耀才想起奶奶早上的叮嘱，轻手轻脚地溜到厨房。橱柜里搁着早上剩下的馒头，还有一碟咸菜，他拿了两个馒头，就着水龙头灌了几口凉水，蹲在厨房的角落囫囵咽了下去。馒头噎得他喉咙发紧，咸菜的咸味在舌尖散开，算不上什么好滋味，却也填了肚子。他没敢多待，吃完就擦干净手，又缩回了自己的房间。
画累了，他就从抽屉里摸出那部抽奖中的MP3，戴上耳机。淡蓝色的屏幕亮起来，还是那些2019和2020年的老歌。《野狼Disco》的鼓点响起来时，他的指尖跟着轻轻敲桌子；《芒种》的戏腔漫进耳朵时，他就看向窗帘缝隙里的光，想象着外面的天有多蓝；《你的答案》响起时，他又想起小难哥的话，想起那支即将组建的队伍，眼底的光暗了又亮。
耳机里的歌声循环了一遍又一遍，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阳光慢慢挪动，从水渍挪到速写本上，又挪到他的手背上。他没睡，只是任由那些熟悉的旋律裹着他，裹着这个无人问津的午后。
偶尔，院子里会传来几声邻居的说话声，或是远处摩托车驶过的轰鸣，都被耳机里的歌声盖了过去。耀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领内侧的徽章，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和MP3外壳的温度交织在一起。
他就这样，画画，听歌，发呆。
速写本上的纸又多了几张草图，有二中后街的巷子，有黑色轿车的轮廓，还有一枚小小的、刻着纹路的徽章。MP3的电量渐渐耗尽，歌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耀摘下耳机，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看了看窗外，夕阳的光已经染红了窗帘的一角。
天快黑了。
耀把速写本塞回枕头底下，MP3放回抽屉。他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看见远处的巷口，秋霞的摩托车正载着镜坤，一路轰鸣着往家的方向来。
他的指尖，又一次攥紧了衣领内侧的徽章。
这平淡无奇的一天，像一块被按下暂停键的石头，沉在他的少年时光里。而石头底下，有火苗在悄悄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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