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相（钟无相）

我来到供台边，将小童身上的绳索解开，几双红肿的眼睛怯怯地望着我，身体也本能地向后缩去。

孙念辞“没事的......姐姐不是坏人。”

小童：“哇......！”

粉藕一般的小胳膊这才抱住了我，放心地纵声大哭起来。

而我的周围突然燃起了符阵，金色的火苗将我和小童们包围，钟无相站在阵外，冷眼看着远处赶来的人群。

天人相乙：“......少尊主？”

这些天人相成员显然是听到了这里的厮杀声赶来的，但在见到钟无相后全都愣在原地。

震惊，恐惧，仇恨......复杂的情绪交织在那些人的脸上，最后全部化成了穷途末路的决绝。

天人相乙：“少尊主，这些年您把我们逼得走投无路，这回遇上了，就别怪我们了！”

钟无相“公主，这几个孩子就交给你，我去了结一些家务事。”

钟无相脸上带笑，可他带来的汹涌杀意却几乎要冲破我的胸膛，我竭尽全力才忍下来。

孙念辞“去吧。”

然后我终于见到到了钟无相的力量。

凶戾的血气喷薄而起，在一阵令人头痛欲裂的铃声中，万千符咒宛如天罗地网射向试图冲上前的天人相成员们。

哀嚎，求饶，咒骂，哭喊，我在漫天的风沙里紧紧护住身后的小童们。

钟无相“长明烛在哪儿。”

那个妖冶的身影来到一个倒下的天人相成员面前，抬脚踩上对方的胸口。

我听不到那人说了什么，只见钟无相周身蓦地腾起一阵红雾，妖异的红眸似着了火。

随即这些人和他们罪恶的执念一起湮入尘土中，随着灰尘落下的，还有漫天符雨。

孙念辞“我以为......你不会留活口的。”

钟无相“我也以为公主不会出手。”

夜色降临，钟无相用术法放出一串发光的蝴蝶在前面引路，我们踩着月亮的影子，一路往回走。

孙念辞“放在灵州作乱，我自然不会放过。待收押大牢，我倒想给他们都纹满红白圈。”

我们相视一笑——我因他而克制不住怒气，他却因为我而收敛起杀意。

小童：“呜呜呜......”

钟无相“......”

被钟无相抱在怀里的小童突然哭了起来，打断了我们，他毫无章法地哄了一会儿，收效甚微。

钟无相“你要是肯不哭，我哦就带你上九霄，想飞多高飞多高。”

小童：“哇啊啊......！不、不要......”

钟无相叹了口气，手掌一翻，掌心里骤然出现一道七彩斑斓的虹光，绚烂夺目。

钟无相“天虹，好看吗？”

小童看也不看，哭得更大声了，还把眼泪鼻涕都擦在了钟无相的道袍上。

孙念辞“......噗，谁能想到令无数人胆寒的‘无相仙君’也会有这种束手无策的时候？”

但让我意外的是，钟无相的情绪里并无不耐。

钟无相“到底要怎样你才能不哭？”

我手里还牵着两个，腾出一只手轻轻擦掉小童脸上的眼泪。

孙念辞“小娃娃，还记得你家咋何处吗？我们送你回家。”

小童：“我......我记得......”

像是按下了什么机关一般，小童的哭声戛然而止，钟无相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钟无相“......就这么简单？”

孙念辞“小孩子嘛，害怕的时候最想要的当然是回家——”

钟无相颇感有趣地‘复用’了我的办法，很快就哄得小童放心趴在他肩膀上睡着。

我走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钟无相自小流离失所，他也许，从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暖。

孙念辞“我们要找的东西......”

钟无相“已经拿到了。”

什么时候？不过想到他的身法，倒也没有追问的必要。

孙念辞“这长明烛是什么来历？你与它的渊源，与天人相有关？”

钟无相“长明烛无需添油就可长燃不熄，是老头子祭天用的。”

我意识到他口中的老头子便是曾经的天尊，试探着开口。

孙念辞“你怎么会成了天人相的少尊主？”

钟无相“公主到底是对我的过去感兴趣，还是对我这个人感兴趣？”

见我狐疑不答，钟无相又自顾自说下去。

钟无相“人的情绪，为什么会这么复杂？”

钟无相“昨天在村子里的时候我感觉到你在生气、心疼、担忧，还有......高兴？”

孙念辞“气的是天人相的所作所为，心疼孩子们受的苦，担忧会有更多受害者。”

孙念辞“高兴的是......还好我们及时赶到。”

钟无相“不对，我能感觉到你在隐瞒什么。”

我怎么能让他知道，其实我很高兴能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和他站在一起。

孙念辞“......你感觉错了。”

孙念辞“总之，虽然在你看来凡人渺小又荒唐，总被情绪左右，会迷失怅惘，但这才是做人的快乐。”

孙念辞“你不就是因为想要体会到这些，才决定不杀我的吗？”

钟无相“......呵。”

孙念辞“不对......你在无奈？是我说错了？”

钟无相“公主将人性看得如此透彻，怎么就猜不透我呢？”

孙念辞“因为你不是......普通人？他们可都喊你仙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