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草城的喧嚣在入夜后转化为另一种形态。主街酒馆灯火通明,传来浪人和商队的豪饮喧哗;小巷深处则流动着更隐秘的交易和低语。空气中混杂着烤肉的焦香、劣质酒精的刺鼻,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边境城镇的危险甜腻感。
雷诺选择了一家不起眼但视野开阔的旧武器店二楼作为临时据点。房间狭小,窗户正对着两条岔路口的交汇处,便于观察。
“身份文书搞定了。”凡将几卷仿制精良的卷轴放在桌上,“我们是一支来自北方小藩的没落武士家族后裔,因家道中落,前来参加‘流剑祭’寻求重振家名的机会,顺便为‘病弱的长子’(指魈阳)寻访名医。背景故事、家族纹印、甚至过往几年的‘行踪轨迹’都做了对应铺垫,只要不遇到专门核查藩国档案的内行,应该没问题。”
阳则摊开一堆衣物和护具:“衣服按武士风格置办齐了,还有些旧伤和风尘的做旧处理。武器方面,雷诺的冰刀样式太特殊,我找了把尺寸相近的普通打刀,先用着。关键是这个——”他举起一个小巧的金属机关,“‘拟声扣’,按动后能让武器碰撞发出类似金属交击的声音,模拟你的冰刀格挡效果,近距离可能瞒不过高手,但应付一般情况够了。”
绫雨正在为魈阳手臂上的印记施加一层又一层的复合封印。她的额头渗出细汗,阴阳鱼图案在魈阳皮肤上明灭不定。“最内层是阻断查克拉外溢,中层是视觉扭曲结界,最外层模拟了普通烧伤疤痕的纹理和触感…三重封印至少能维持七天,但会持续消耗我的查克拉维持,而且一旦受到强烈冲击或情绪剧烈波动,仍有破损风险。”
魈阳看着手臂上那片逼真却毫无感觉的“烧伤疤痕”,点头:“足够了。我会尽量控制。”
雷诺一直站在窗边,目光扫视着下方街道。“情报收集如何?”
凡调出记忆卷轴记录的要点:“关于‘流剑祭’:今年规模空前,据说是为了庆祝千钧代统领‘即将正式继任’,同时展示武士堡的武力与繁荣。祭典核心是‘演武试合’和‘名剑品鉴’。我们混入的机会主要在‘演武试合’,它向所有自称武士的人开放,采用相对宽松的资格审核,只要通过基础测试就能进入外围赛,是接触武士堡中下层人员的绝佳机会。问题是,我们可能需要真正展示一定的‘剑术’。”
“基础剑式可以速成,但剑意和流派特征难以伪装。”绫雨完成封印,擦了擦汗,“尤其雷诺你,气质太特殊,容易引人注目。”
“那就让它成为伪装的一部分。”雷诺转身,“一个因家族巨变而气质孤冷、剑路奇诡的没落家族传人。少言,少交际,用实力而非言语让人敬畏或疏远。阳作为我的‘随从’负责对外交流。凡和绫雨以学者和药师身份,重点接触医师、古籍商、铸剑师,收集关于千雪小姐、千钧势力以及‘影之议会’可能潜伏的线索。”
她走到桌前,手指点在简易地图上的一个点:“沉钟镇在东南方向八十里,是流剑祭期间的重要中转站。‘守钟人’给的最后接头时间是三天后午夜,镇西废弃钟楼。我们有一天时间在此准备,两天路程。”
计划看似稳妥,但雷诺心中那股冰蓝色的警兆并未消退。太顺利了——从峡谷遭遇后的撤离,到浅草城的潜入,影之议会的追兵仿佛突然消失了。这不符合那个斗篷少年展现出的掌控欲。
“今晚分头行动,熟悉环境,测试伪装。”雷诺下令,“两人一组,保持通讯符联络。遇事优先回避,严禁冲突。子时前务必返回。”
夜幕下的浅草城,暗流开始与他们交汇。
阳和雷诺一组,扮作主仆在主要街道行走,熟悉武士常见的消费场所和礼仪细节。阳刻意模仿着年轻随从的举止,观察着其他武士的做派,低声向雷诺汇报:“注意右前方那个配双刀的大汉,步履沉实,虎口老茧位置显示他常用的是短刀而非长刀,可能是个忍者伪装的…”
话音未落,一个醉醺醺的浪人突然从旁边酒馆跌撞出来,差点撞到雷诺身上。阳下意识侧身挡在前面。
“嗝…眼瞎了吗?敢挡本大爷的路…”浪人满口酒气,伸手要推阳。
雷诺的手按在了用布包裹的刀柄上,没有出鞘,但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浪人。那浪人醉眼朦胧地对上雷诺冰蓝色的瞳孔,浑身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讪讪地嘟囔着退开了。
“你杀气露得太明显了。”离开一段距离后,阳低声道。
“必要时,震慑比回避更有效。”雷诺语气平淡,“但你说得对,我需要更内敛。”刚才那一瞬,她感觉暗处有几道目光扫过自己,又迅速移开。
与此同时,凡和绫雨走进了城南一家以收藏古籍和奇物闻名的老店“藏拙轩”。店主是个戴着单边眼镜的干瘦老头,正就着油灯擦拭一枚古钱。
“听闻贵店藏品丰富,尤擅各地奇闻轶事与古医术记载。”凡以学者口吻开口,“我与师妹游历四方,对失传的古代封印术与疑难杂症治疗法门颇有兴趣,不知可否一观?”
老头抬眼,目光在凡和绫雨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绫雨身上那若有若无的药草清香和温和的查克拉气息上多停了一秒。“封印术…疑难杂症…”他慢悠悠地说,“这类书卷可不便宜,而且…有些内容,看了可能会惹麻烦。”
“学术研究,何惧麻烦。”凡将一小袋钱币放在柜台上,声音压低,“我们尤其对…与‘古老血脉诅咒’相关的记载感兴趣。”
老头手指一顿,深深看了凡一眼,转身从身后一个锁着的柜子里取出一个薄薄的、看起来十分古旧的皮卷。“这个,或许符合你们的兴趣。三十年前,从一个破落的武士家族后人手里收来的,记载了一些…不太一样的‘家族病史’。价格,是那袋钱的十倍。”
绫雨上前一步,轻轻展开皮卷一角,她的医疗查克拉敏锐地感知到卷轴上残留的微弱但熟悉的阴冷气息——与魈阳的诅咒印记同源,但更加驳杂、狂乱。卷首几个模糊的字迹依稀可辨:“…千叶分家…影噬之症录…”
“我们买了。”凡果断道,又加了一袋钱。
老头收钱时,状似无意地低语:“最近打听‘古老血脉’和‘诅咒’的人,有点多。两天前,也有几个看着不像武士也不像商人的人来过,问了类似的问题,还特别提到了‘冰’和‘雷’。”
凡和绫雨心中一震。“那些人有什么特征?”
“领头的是个年轻人,声音有点怪,像是刻意压着。戴着斗篷,看不清脸。身边跟着的人…脚步轻得不像话。”老头收起钱袋,“看在钱的份上,奉劝一句,浅草城的水,比你们想的深。有些东西,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带着皮卷离开藏拙轩,凡和绫雨的心情沉重。影之议会果然已经先一步在此布置,并且目标明确。
另一条暗巷中,魈阳独自一人(出于安全考虑,他暂时单独行动,实则处于雷诺和阳不远处的可支援范围)按照绫雨的指示,寻找一种能暂时增强封印稳定性的草药“宁神花”。这种草药并不罕见,但特定年份和生长环境的才有效果。
他在一家看似普通的小药材铺前停下。店内灯光昏暗,只有一个背对着门口、正在捣药的老妪。
“请问,有三年生、长在背阴溪谷的宁神花吗?”魈阳压低声音,用绫雨教的暗语问道。
老妪捣药的动作停了。她没有回头,苍老的声音传来:“宁神花易得,心安难求。客人可是心中有大波澜,难以平复?”
魈阳眼神一凝:“波澜起于外,非本心所愿。”
“外波亦可侵心。”老妪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眼睛异常清亮的脸。她的目光落在魈阳被斗篷遮盖的手臂位置,“尤其是…当‘种子’早已埋下的时候。”
魈阳的手瞬间握紧。这个老妪,不简单!
“你要的宁神花,里间第三个柜子,左下格。自己取吧,钱放桌上就行。”老妪却又转了回去,继续捣药,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寻常寒暄,“对了,最近夜里不太平,尤其是西边废庙一带,听说有‘鬼影’出没,专找身上带着‘旧伤’的年轻人。小心点。”
取了药,放下钱,魈阳快步离开药材铺。老妪的话里充满了暗示——“种子”、“鬼影”、“旧伤”…这绝不只是巧合。他立刻通过通讯符简短汇报了情况。
子时将近,五人陆续回到临时据点。交换情报后,气氛更加凝重。
“影之议会的人不仅先到了,还在主动撒网搜寻‘冰’与‘雷’的线索。”凡总结,“药材铺的老妪可能是中立的情报贩子,也可能是议会的眼线。无论是哪种,我们的伪装和时间可能都比预想的更紧迫。”
“废庙的‘鬼影’可能是针对性的陷阱。”雷诺分析,“但如果我们完全避开所有可能的陷阱,反而会显得可疑。需要有人去探查,但必须是诱饵,也是钩子。”
“我来。”魈阳说,“我的印记现在被封印,他们感应应该不强。而且如果是陷阱,他们的首要目标应该是我,我去最能看清他们的布置。”
“太危险!”阳反对。
“绫雨可以远程监控我的状态,凡提前在废庙周围布置探测和撤退陷阱。阳和雷诺在外围策应。”魈阳坚持,“这是最快摸清对方底细和意图的方法。如果老妪是善意提醒,我们也能获得宝贵情报;如果是陷阱…那就将计就计,反抓一个舌头。”
雷诺看着魈阳眼中坚定的神色,又看了看其他队员。这是一个高风险的计划,但如果成功,收益巨大。
“…同意。”雷诺最终点头,“但方案调整:我与你同去废庙。阳、凡、绫雨负责外围控制和支援。如果真是陷阱,我要亲眼看看,是谁在布局。”
她冰蓝色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以及,他们对我们‘冰之钥’的了解,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夜色更深,浅草城西侧的废弃寺庙笼罩在惨淡的月光下,断壁残垣如同巨兽的骨骸。风穿过破损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魈阳披着斗篷,独自走入寺庙残破的院门。雷诺则如同真正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潜行在更高处的断墙阴影中,气息完全收敛,与周围的寒冷夜色融为一体。
寺庙主殿内,破损的佛像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魈阳站定,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的短刀上(非惯用武器)。
“我来了。”他对着空旷的大殿说道,“不必装神弄鬼。”
阴影中,传来“啪、啪、啪”的鼓掌声。
三个身影从不同的阴影中显现。正是之前在峡谷交过手的爪姬、重岩,以及一个之前未见过、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脸上戴着哭笑面具的怪人。唯独不见那斗篷少年和夜叉丸。
“果然有胆量。”爪姬舔着金属爪,“少主说你一定会来,看来他很了解你。”
“你们想要什么?”魈阳冷静地问。
“很简单。”重岩粗声粗气地说,“请你跟我们回去做客。还有…那位藏在上面吹冷风的小姐,也请一起吧。”
他们发现了雷诺!
几乎在重岩话音落下的同时,黑袍面具人突然抬手,数十道漆黑的查克拉线从他袖中射出,不是射向魈阳,而是射向大殿顶部雷诺可能藏身的几个位置!
雷诺的身影从一处阴影中鬼魅般闪出,冰晶长刀(已换成普通打刀,但刀身覆盖了一层薄冰)凌空斩断数道黑线。但那些被斩断的黑线如同活物般扭动,瞬间编织成一张大网,罩向雷诺。
与此同时,爪姬和重岩扑向魈阳。
战斗瞬间爆发!
隐藏在暗处的阳、凡、绫雨立刻启动预案。凡事先布置的“霜迹”陷阱启动,地面和残柱上瞬间凝结出光滑的冰面,干扰敌人的移动。绫雨远程释放“两清化无双·凝神”,一道柔和的领域光芒笼罩魈阳,增强他对抗可能的精神干扰或诅咒引动。阳的水龙从寺庙外冲入,直击正在施法的黑袍面具人!
然而,那黑袍面具人面对阳的突击,不闪不避。他面具上的哭笑表情似乎在月光下扭曲了一下。
“等的就是你们全部现身。”
他双手一合,被斩断、编织成网的黑线突然全部亮起暗紫色的符文!整个废庙的地面、墙壁、甚至空气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巨大而复杂的阵法!
“禁术·影缚灵柩!”
暗紫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状结界,将整个废庙连同周围百米范围全部笼罩!结界内,所有人的查克拉流动瞬间变得滞涩沉重,身体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
“不是针对个人的陷阱…”雷诺挥刀格开爪姬趁机袭来的利爪,感觉手臂比平时沉重数倍,“是范围性的镇压结界!他们的目标是我们整个小队!”
“没错!”重岩狂笑,他的动作受结界影响最小,一拳轰向被迟缓的魈阳,“为了布下这个‘灵柩’,我们可是准备了好久!”
魈阳勉强侧身躲开,但拳风擦过,震得他气血翻腾。更糟糕的是,手臂上绫雨布下的封印,在结界力量的压迫下,开始出现裂痕!暗紫色的纹路,再次从“烧伤疤痕”下透出微光!
“不好!”远处维持结界的绫雨脸色一白,“魈阳的封印在松动!”
凡试图从外部破解结界,但他的冰遁和阳的水遁攻击在暗紫色结界上只激起阵阵涟漪,难以撼动。
雷诺眼中寒光暴涨。她意识到,这次伏击的核心,或许并非捕获,而是…逼迫!逼迫魈阳在绝境中再次引动诅咒之力,或者逼迫她暴露真正的“冰之钥”力量!
斗篷少年想要看的“火花”,或许就是此刻!
她必须做出抉择:是继续隐藏,冒着全队被困甚至魈阳失控的风险?还是…
就在魈阳手臂封印即将彻底破碎、暗紫色雷光开始不受控制地窜出的千钧一发之际——
“够了。”
一个清冷、高傲,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突然在结界外响起。
紧接着,一道青白色的、凝练如实质的刀光,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精准地斩在暗紫色结界的某一点上!
“雷光流·破障!”
结界发出一声哀鸣,被斩击处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月光下,一个高挑的身影手持长刀,立于废庙残破的围墙上。黑色长发在夜风中飞扬,英气逼人的脸庞上,一双眸子锐利如电,正看向结界内的魈阳和雷诺。
正是他们此行的重要目标——千雪!
而她身后,跟着数名气息精悍、眼神警惕的武士,显然是她秘密带出的亲信。
“影之议会的杂碎,”千雪长刀指向黑袍面具人,声音冰冷,“在我武士堡的地界,动我看中的人…问过我的刀了吗?”
局势,瞬间再次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