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已浓,屋内的烛火将屏风映成温暖的橘黄色,光影也随着火苗轻轻摇曳着。李莲花站在榻边,摸着新铺的锦被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屏风那头传来细微的水声,他清了清嗓子,正琢磨着待会儿该说点什么,是先问问这枕头会不会太高,还是问问习不习惯这窄塌呢?又或者,什么也不必说,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抱着她?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不紧不慢的三下,却生生打断了他的思考。
这个时辰,这个地方,除了没眼色的方多病,还能有谁?
又是三声,比刚才的更急促些。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点被打扰的无名火压下去,才转身走到门边拉开门闩。
门外果然站着方多病。
他端着个木盒,脸色在昏黄的灯笼光里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他抬眼看向李莲花,没有没出声。
李莲花走了出来,随手将门在身后掩上,还刻意压低了声音:“方多病,你最好是有什么要紧事。”
话音刚落,方多病就把木盒朝他手里一塞。
那盒子是寻常杉木所制,表面没有上漆。只是盒盖边缘磨损得厉害,像是旧物。
“这是什么?”李莲花觉得这盒子有些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便皱着眉问。
方多病别开视线:“你看看就知道了。”
李莲花瞥他一眼,打开了木盒后却看见一堆碎片凌乱的铺满了盒底。
断成好几截的桃木剑是他当年亲手所作、碎成两半的青瓷笔洗是他拿来作为单孤刀正式下山闯荡江湖的生辰礼、几块看不出原貌的乌木残片,好像是早年两人一起做的机关雀……
李莲花的手指开始发颤,他僵硬地拨开上层的碎片,盒底刻着字,刀痕很深,是很多年前,他用小刀一笔一划刻下的。
相夷赠兄
果然,这个盒子也是他早年间送给单孤刀的。如今这四个字,被数道划痕覆盖,木屑翻起,几乎辨不出原形。
这些赠礼也不是失手打碎的,是单孤刀带着恨将这些物件一件件毁去,又将他的名字一刀刀抹去。
“哪里来的?”他开口时,声音干涩。
方多病的视线依然避开了他,只是望着脚下的影子:“你们以前的屋子里,我倒榻上睡觉时磕到的。”
原来那些年的情谊,在单孤刀眼里,早就是该被砸碎的废物。
李莲花闭上眼睛忽然嗤笑了一声。
“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过几日,帮我把信……送给监察司吧。”方多病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的清晰了些,只不过他一说完,也不等李莲花回应,转身就走。
李莲花捧着盒子回到了屋子,他盯着盒子,很久都没有动。
屏风后的水声停了。郦嘉则披着外衫走出来时,就看见李莲花坐在桌边,对着满盒的碎片,握紧了拳。
郦嘉则走到他身侧,手轻轻按在他的肩上。掌心温热,隔着单薄的衣料,传来安稳而切实的温度。
李莲花抬手,覆上她的手背:“元娘。”
“嗯。”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我自作多情。”
她叹了口气,缓缓将他搂进怀里,一只手环过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在那轻柔的拍抚和怀抱的温度里,李莲花将额头轻轻抵在她身前,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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