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江卫国去招待所安顿好，又来叫黎昭昭去食堂吃饭。
路上积雪被踩得咯吱响，他总是走在靠马路的一侧，时不时提醒她“慢点走，别滑倒”。
食堂里飘着白菜炖粉条的香味，江卫国给她盛了满满一碗，又把自己碗里的肉夹过去：“多吃点，看你瘦的。”
黎昭昭看着碗里的肉，忽然想起卫东上次来，也是这样把鱼腹往她碗里塞，只是卫东会红着脸说“你多吃点”，而卫国哥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却把所有好都藏在细节里。
“卫国哥，”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江卫国抬眼看她，眼里带着询问。
“我和卫东哥……在一起了。”黎昭昭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就是他上次来的时候，我们说开了。”
江卫国夹菜的手停在半空，随即慢慢放下筷子，沉默了几秒。
食堂里的喧闹仿佛瞬间远去，黎昭昭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紧张得手心冒汗。
“这样啊。”江卫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端起水杯喝了口，再抬眼时，眼里已经带上了温和的笑意，“那小子，总算有福气。”
黎昭昭愣了愣，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江卫国笑了笑，夹了块粉条放进她碗里，“卫东那小子看着莽撞，心却细，你们能在一起，我高兴还来不及。再说，我们兄弟俩从小就争，争玩具，争第一，现在……他赢了。”
最后那句说得带着点调侃，黎昭昭却听出了释然。
她看着江卫国眼里真诚的笑意，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眼眶忽然有点热：“谢谢你，卫国哥。”
“傻丫头。”江卫国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不管你们谁在一起，只要你好，家里人就都放心。”
雪粒子打在军大衣上，簌簌作响。
江卫国送黎昭昭到宿舍楼下，看着她裹紧棉袄的样子，又叮嘱了句：“晚上睡觉盖好被子，别踢被。”
“知道了，卫国哥。”黎昭昭笑着点头，眼里的光在雪夜里格外亮，“你也早点休息，明天我带你去逛校园。”
“好。”江卫国应着，看着她转身跑进楼道，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拐角，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没动，雪花落在他的帽檐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其实刚才在食堂说“他赢了”的时候，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闷得发疼。
他性子沉，习惯了把话藏在心里。
不像卫东，喜欢就大大咧咧地挂在脸上，会红着脸塞票证，会跑老远的路来看她，会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心意。
他以为日子还长，却没料到，有些机会错过了，就再也追不回来了。
刚才看着昭昭说起卫东时眼里的笑意，那种藏不住的甜蜜，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他知道，那是属于卫东的，不是他的。
江卫国吸了口冰冷的空气，呵出一团白气。其实来之前，他不是没想过可能会有这么一天，只是真的听到时，心里那点侥幸还是碎了。
他是大哥，得有大哥的样子，不能闹，不能急，更不能让昭昭为难。
他转身往招待所走，脚印深深浅浅印在雪地里。帆布包里还有双没拿出来的棉手套，是他特意让人在部队服务社买的，想着昭昭冬天打水会冻手。
现在看来，或许不用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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