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火星子渐渐萎了下去,只剩一圈暗红的余烬,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沙砾地上,像是两道交错的铁痕。
蒙塔的大笑声渐渐平息,他喘着气,粗粝的手掌还搭在印清淮的肩头,力道依旧沉得惊人。他看着印清淮平静的侧脸,深紫色的菱形瞳孔里,那股炽热的光芒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笃定的信任。
“明天一早,我带你去营库。”蒙塔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营库里有一批玄铁打造的长枪,枪头淬了深渊魔气,专克猎魔人的圣银铠甲。还有十具玄铁轻甲,是我攒了十年的家底,原本打算留给自己保命用的,现在……都给你。”
他顿了顿,弯腰捡起地上的酒壶,又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浸湿了铠甲的领口。
“猎魔人的前哨营,就在西边三十里的黑风谷。”蒙塔抹了把嘴,目光望向西边的黑暗,那里的风卷着呜咽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哀嚎,“他们的守将,是个二阶猎魔士官,手里有一把圣银长枪,杀了我们不少兄弟。三天后,月圆之夜,猎魔人的圣银力量会减弱,到时候……”
他的目光落回印清淮身上,带着一丝狠厉:“你带三百先锋营的士兵,去端了他们的老巢。”
印清淮握着铁剑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他能感觉到,蒙塔的话里,没有丝毫的算计,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三百人,够吗?”印清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蒙塔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够不够,不是看人数,是看领头的人。”蒙塔拍了拍印清淮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有你在,三百人,能抵得上三千人。”
印清淮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他的目光,望向西边的黑风谷,菱形紫瞳里,闪过一丝寒芒。
猎魔人的前哨营,二阶猎魔士官,圣银长枪……
这些,都将是他的垫脚石。
印清月飘在他的身侧,透明的手掌轻轻拂过他的后背。印清淮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脊背涌入体内,驱散了夜风带来的寒意。
“哥,月圆之夜,我的力量最强。”印清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坚定,“到时候,我可以帮你。”
印清淮微微偏头,看向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黑色的长发垂落肩头,发梢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好。”
一个字,像是一粒种子,落在了两人的心底。
蒙塔看着他们两人的互动,虽然看不见印清月的身影,却能感觉到,印清淮身上的气息,柔和了几分。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时候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蒙塔说,“明天一早,我来叫你。”
印清淮点了点头,转身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铁剑拄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营地里,显得格外清晰。
印清月的身影,紧紧跟在他的身后,黑长发在风里飘扬,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蒙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帐篷的阴影里。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酒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抬手,将酒壶里剩下的麦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的味道,却压不住心底的激动。
他赌对了。
这个叫印清淮的低阶魔族,一定会掀起一场风暴。
一场,足以颠覆整个猎魔人世界的风暴。
夜风,依旧在吹。沙砾地上的余烬,渐渐熄灭,只剩下一片漆黑。
印清淮的帐篷里,一片昏暗。他坐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将铁剑放在膝头,指尖轻轻拂过剑刃上的锈迹。
剑刃上的黑芒,隐隐闪烁,像是蛰伏的野兽,在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印清月飘在他的身边,透明的脸庞上,带着一丝担忧。
“哥,蒙塔的话,能信吗?”印清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犹豫,“他毕竟是三阶魔族校尉,会不会……”
印清淮抬起头,看向她。菱形紫瞳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信不信,不重要。”印清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重要的是,他能给我我想要的东西。”
兵,武器,情报,机会……
这些,都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至于蒙塔的目的,他不在乎。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盟友。
印清月看着他的眼睛,黑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身影。她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帐篷外,月光渐渐西斜,将帐篷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印清淮坐在木板床上,握着铁剑,闭目养神。体内的“绝望”之力,缓缓流淌,像是一条冰冷的河流,在经脉里穿梭。
黑风谷。
那里,将是他的第一个战场。
也是他,踏上将军之路的第一步。
夜色,越来越浓。边境营的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只有风,还在卷着沙砾,呜呜地吹着,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厮杀,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