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蕾奇诺乙女向
ooc致歉
下面正文开始:
壁炉之家的训练场在午后总是格外安静。
你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手执练习用的短剑,对着空气重复着那套基础招式。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训练服的前襟,你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再做一组。
“父亲”说过,战场上多一分力气,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沉稳、克制,如同它的主人,你不必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手腕的角度不对。”
阿蕾奇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如既往地平淡无波,你立刻调整姿势,却因为紧张反而更加僵硬。
一只手从侧面伸来,覆上你的手背,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按压你虎口的位置。
“这里要放松,力量才会流畅。”
她的声音太近了,近得你能感受到她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动。
训练场只有你们两人,窗外的枫丹秋阳透过彩色玻璃,在她灰白的长发上洒下斑驳光影。
你下意识缩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松开了手。
“继续。”她退开一步,恢复了往常的距离,那双标志性的红眸平静地审视着你的动作,“今天加练半小时。”
你点头应下,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最近几个月,父亲似乎……不太一样了。
变化是微妙的,如同水滴石穿,从前她会亲手纠正你每一个动作,站在你身后,手臂环过你的肩膀调整角度,呼吸就落在你的耳畔。
那是壁炉之家所有孩子都经历过的指导,严厉而直接。
但不知从何时起,这样的接触变少了。
现在她指导你时总会隔着一层衣物,或者干脆只用言语描述。
有次你不小心在训练中扭伤脚踝,她蹲下身查看伤势,指尖即将触到你脚踝时却突然停顿,最终只是淡淡说了句“去找医师”。
你把这归咎于自己长大了,十七岁,在壁炉之家已经是可以独立执行任务的年纪。
父亲只是在用对待成年部下的方式对待你,这是对你能力的认可,你这样告诉自己。
训练结束时天已擦黑,你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发现桌上放着一瓶外伤药膏和一张字条。
字迹锋利如刀,是你再熟悉不过的笔迹:“训练后记得涂抹,明日检查。”
你盯着那张字条看了很久,心底涌起一阵暖意。
父亲总是这样,表面上严厉,却会留意到最细微的需要,你拿起药膏,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今天下午她松开手时的表情。
那一瞬间,你好像在她向来平静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慌乱?
不可能!
你甩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赶出脑海。
真正意识到不对劲,是在两周后的雨夜。
那天你执行一项简单的侦查任务,却因为突如其来的暴雨被困在郊外,通讯器进水失灵,你只能找到一处山洞暂时躲避。
雨水冰冷,衣服湿透,你在黑暗中抱紧自己,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孤立无援。
然后,在雨幕最浓的时刻,一道身影出现了。
阿蕾奇诺没有打伞,黑色外套湿透贴在身上,雨水顺着她的发梢不断滴落。
当她走进山洞,看到你平安无事的那一刻,你清晰地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某种紧绷的东西瞬间松弛下来。
“父亲,您怎么……”
话未说完,她已大步上前,手臂抬起——你以为她会像从前那样拍拍你的肩,或是检查你是否受伤,但她只是僵硬地将手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收回身侧。
“任务报告。”她背过身,声音比雨水更冷,“为什么偏离预定路线?”
你解释着突发状况,她却似乎并没有在听。
她的肩膀紧绷,呼吸比平时急促,当你提到差点滑下山坡时,她突然转身,红眸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你看不懂的情绪。
“够了。”她打断你,“回去。”
回程的路上,她一言不发。
马车内空间狭小,你们并肩坐着,雨水敲打车顶的声音填满了沉默。
你偷偷侧目看她,发现她正盯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侧脸线条僵硬如石雕。
“父亲。”你轻声唤她。
她没回应。
“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这句话终于让她有了反应,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你脸上,又迅速移开,你捕捉到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在吞咽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
“你是壁炉之家的孩子。”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我需要确保每一个孩子的安全。”
可您只来找了我,你想说,却没有说出口。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注意,便处处都是痕迹。
你开始发现,她会在训练时有意避开与你的目光接触。
以前每周一次的一对一战术复盘,被缩减为每月一次,而且总会有第三人在场。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在你完成任务归来时,亲自检查你是否有伤。
有一次,你受了轻伤从医疗室回来,在走廊拐角远远看见她,你下意识想上前汇报,她却在你开口前转身离开,脚步匆忙得几乎可以称之为逃离。
最让你困惑的是那个夜晚。
你在书房外等待任务指示,门虚掩着,你正要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她和另一位执行官“富人”潘塔罗涅的对话。
“……那孩子最近进步很快。”潘塔罗涅的声音带着惯常的笑意。
短暂的沉默后,你听到阿蕾奇诺的回答:“她一直很优秀。”
“只是优秀?”潘塔罗涅的语调微妙地上扬,“我听说你最近调整了她的训练计划,把最危险的任务都派给了别人,这不像你的作风,阿蕾奇诺,你一向主张平等对待所有‘孩子’。”
你没有听到父亲的回答。漫长的静默后,潘塔罗涅轻轻叹了口气。
“八岁的年龄差,在成人世界里不算什么。”他的声音低下来,“但在壁炉之家,在你和她之间……”
“够了。”阿蕾奇诺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你从未听过的尖锐,“她是我养大的孩子,仅此而已。”
你的手停在半空,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八岁?什么八岁?你想起自己九岁那年被带进壁炉之家,阿蕾奇诺那时十七岁,你一直以为那几多岁的年龄差距是不可逾越的鸿沟,从未仔细计算过具体的数字。
九岁和十七岁,是监护人与被监护人。
十七岁和二十五岁呢?
二十七岁和三十五岁呢?
门内的对话还在继续,但你已听不清,你后退一步,又一步,最终转身逃离了那条长廊。
那天晚上你失眠了,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在黑暗中一一浮现:她克制的手势,闪避的目光,突然改变的习惯,以及在雨夜山洞中,那只抬起又放下的手。
你开始观察,像侦查任务一样仔细。
你注意到她在你靠近时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当你们不得不并肩行走时,她会刻意保持半步的距离。
有次你受伤后高烧不退,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坐在床边,冰凉的手指轻轻梳理你的头发。
但当你醒来,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床头柜上放着水和药,还有一条不属于你的发带。
发带上带着极淡的冷香,是父亲常用的熏香味道。
真相如同缓慢升起的水位,最终淹没了所有自欺欺人的堤坝。
那个午后,当你在档案室偶然翻到自己的入籍记录,看到监护人签名栏上锋利而熟悉的字迹时,一切都有了不同的意味。
阿蕾奇诺。
不是“仆人”,不是“父亲”,是她的名字,签在决定你命运的文件上。
你拿着那份文件,指尖冰凉,身后传来开门声,你回头,看见她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你手中的纸张上,然后缓缓上移,对上你的眼睛。
那一刻,你终于看懂了那双红眸中深藏的东西,那不是父亲看孩子的眼神,从来都不是。
时间凝固了。
档案室尘埃在阳光中飞舞,像一场无声的雪。
她站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你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如有实质,沉重地落在你身上。
然后,在你开口之前,她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壁炉之家错综复杂的建筑深处,你站在原地,手中那份薄薄的纸张突然重若千钧。
父亲在回避你。
不,不是父亲。
是阿蕾奇诺。
从那天起,你们之间竖起了一道无形的高墙。
她不再亲自给你指派任务,不再出现在你的训练场,连每周的例行汇报都改由他人代收。
你在餐厅见过她几次,她总是和别的执行官或年长的孩子们坐在一起,从不往你的方向看。
但你发现,你的任务难度被悄悄降低了。
原本该由你负责的危险区域被分配给其他人,你得到的永远是后方支援或情报分析类的工作,你的晋升评估被一拖再拖,理由是“需要更多观察”。
你试图找她谈谈,但每次靠近,她都会找借口离开。
一次在图书馆,你终于堵住了她,她背对着你在书架前查找资料,当你走到她身后时,你能看到她肩膀瞬间的紧绷。
“父亲。”你开口。
“任务报告交给xx”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我还有会议。”
“我不是来交报告的。”你深吸一口气,“我想和您谈谈。”
她终于转过身,但目光落在你身后的某一点,而不是你的脸上。“我很忙。”
“五分钟。”你坚持,“只要五分钟。”
沉默在书架间蔓延,远处传来其他孩子低声交谈的声音,更衬得这片区域的寂静震耳欲聋。
阿蕾奇诺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扇形阴影。
当她再次抬眼时,你终于看到了她眸中深藏的疲惫,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痛苦。
“有些界限,”她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一旦跨越,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她打断你,声音突然变得锋利,“你只需要记住,我是壁炉之家的‘父亲’,你是这里的孩子。永远都是。”
说完,她侧身从你身边走过,黑色礼服的衣角拂过你的手背,像一场短暂而冰冷的告别。
你站在原地,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深处,那句“永远都是”在空气中回荡,像一句咒语,一个判决。
那天晚上,你坐在房间的窗台上,看着壁炉之家中央庭院里永不熄灭的火焰。
火焰在夜色中跳动,将周围的一切染上暖黄的光晕。你想起很多年前,当你还是那个因为噩梦而不敢入睡的小女孩时,父亲——阿蕾奇诺,会坐在这扇窗边,直到你睡着。
“火焰为什么永远不会熄灭?”你曾问过她。
“因为有人不断添柴。”她当时回答,手指轻轻梳理你的头发,“只要还有需要温暖的人,这团火就会一直燃烧。”
“那如果有一天,没有人需要温暖了呢?”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你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那就为那些不敢靠近的人燃烧。”她最终说道,“总有人在阴影中感到寒冷,即使他们从不伸手。”
你当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你忽然明白了。
有些人,有些感情,注定只能像壁炉之家的火焰,永远燃烧,永远温暖,也永远隔着一层无法跨越的玻璃。
你从窗台下来,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信纸。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许久,你开始书写:
“致阿蕾奇诺:
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那些‘界限’是什么。但如果您需要距离,我会保持距离。如果您需要我只是壁炉之家的孩子,那我就是。
只是,无论距离多远,无论称呼是什么,有些东西不会改变。
我九岁那年,我走进这里,告诉我从此不必害怕黑夜。现在我想告诉您,那个小女孩已经长大了,她不再害怕黑夜,但她依然需要知道,那团火焰还在燃烧。
不是作为孩子对父亲的需要。
是作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信任。
请不要再回避我。我们可以找到新的相处方式,什么样的都可以。
只要不是沉默。
您永远的孩子——”
你停顿在这里,笔尖颤抖。最终,你没有写下名字,只是折好信纸,将它塞进阿蕾奇诺书房的门缝。
做这一切时,你的手很稳,心却跳得厉害。你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也许是更彻底的疏远,也许是某种你尚未准备好的对话。
但你知道,有些话必须说出口,有些墙必须有人先尝试拆除。
夜深了,壁炉之家的走廊空无一人。你走回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窗外,那团火焰仍在燃烧,在枫丹永恒的夜色中,亮得像一颗不肯坠落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