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灿捡回了一条命。
不是因为他命大,是因为他被人捡走了。
他抬头看向面前这个戴着口罩,端着一碗药喂他的女人,心里暗暗嘲讽。
蠢女人,不知道路边的人不能随便捡吗。自己捡了个祸害回去,就别怪他恩将仇报了。
对于汪家人来说没有什么恩情,只有任务。汪家大于一切。
“陈亥声?你怎么不喝?”
汪灿皱着眉看向那碗散发着猛烈苦味的药。
……啧。
闻着就苦,喝了那得苦成什么样。
他不想喝。可是不喝就没那么快恢复,不赶快恢复就会耽误任务的进度。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伤的那么重,浑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劲儿,骨头跟散架了一样软塌塌的。
算了,现在恢复身体最重要。等他伤好转一点,就杀了她,清理掉所有痕迹,然后想办法联系家族。
至于这女人……
只能怪她自己太善良了,才害死自己。
汪灿一口下去,差点给他送走。
这他妈是苦瓜香菜汁儿吧?!
呕!!!
“别吐啊,你吐了还得我给你洗澡。”
“………”
“乖,良药苦口利于病。”
和让一个陌生女人给他洗澡比起来,这药好像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忍忍就过去了,只要他恢复就好了!
想法很美好,但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一天,两天,三天……他像个真正的废人一样躺着,脖子以下连翻身都做不到。
每天,那个穿着道袍的女人都会准时出现,端来一碗散发着恐怖气味的苦药,不由分说地灌进他嘴里。
然后动作利落地检查他身上的伤口,换药,包扎。她的手法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
可他的身体,愣是一点恢复的迹象都没有!肌肉依旧酸软无力,内腑的隐痛也未曾减轻。
她是庸医吧,别给他治死了。
汪灿开始怀疑人生:我是不是被什么人做了局?下了更阴损的毒或者咒? 还是说……这道观风水克我?!
到了第四天,一个更现实,更屈辱的问题摆在了他面前。
他想上厕所……
怎么上的,当然还是帮着上的。
她有点太贴心了,还帮他扶着。
“医者不拘小节,你不用在意。” 她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见过很多。比你伤得重、情况更尴尬的也有。”
汪灿闭着眼,羞愤欲死,恨不得当场去世。心里那点杀意都被这极致的尴尬冲淡了不少。
然而,这还没完。
就在他好不容易解决完,被她重新放平躺好时,他听到那个女人似乎轻声嘀咕了一句。
“……不过,你的形状还挺漂亮的,是我见过最标志的。”
汪灿:“…………”
他猛地睁开眼,瞪向那个身影,耳根烧得通红,血液都快冲上头顶。
你他妈能不能闭嘴?!能不能当个人?!
你对其他人也这样吗!
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那一刻,什么任务,什么汪家,什么复仇,都被这巨大的羞耻感碾碎了。
他甚至开始绝望地想:我是不是真的废了?变成植物人了?这辈子就这么完了?躺在陌生道观里,被一个奇怪的女人天天灌药,换药,评价……还他妈评价那种地方?!
对不起,汪家……我给组织丢脸了…… 他悲从中来,觉得咬舌自尽可能是最后的体面。
夜晚,他睁着眼,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上,觉得自己像条被晒在岸上等死的咸鱼。
咬舌自尽算了……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汪灿瞬间警觉,眼珠转向门口。
月光勾勒出那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个女人。她穿着睡觉时的单薄中衣,头发披散着,站在门口。
“大半夜的,你有事吗?”
汪灿哑着嗓子问,带着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期待她是不是找到了什么解毒或治疗的方法。
然而,门口的身影没有回应,径直朝着床的方向走了过来。
汪灿的心提了起来。
她要干嘛?检查?还是……
没等他细想,女人已经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掀开他的被子,然后一骨碌钻了进来!还顺手把被子重新拉好,在他身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汪灿:“????!!!!”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冲到了四肢百骸,又在某个地方尴尬地聚集。
什么情况?!
这女人……这女人不会是因为救了他,就自以为可以对他为所欲为,甚至逼他以身相许吧?!
呵,天真!他汪灿岂是这等贪生怕死,出卖色相之人!宁死不屈!!
他酝酿着情绪,准备在她有进一步动作时,拼尽最后力气也要咬她一口,以示气节。
然而,等了半天,身边的女人一动不动,睡得香甜。
汪灿等得有些不耐烦,又觉得这姿势实在别扭(主要是他自己别扭),忍不住微微侧头,想用眼神谴责她。
“喂,你在干什么?耍流氓吗?”
女人似乎在被吵到了,睡梦中皱了皱眉,然后抬手,一巴掌扇在了他侧过来的脸上。
汪灿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火辣辣的。他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仔细看向女人的脸。
她双眼紧闭,呼吸平稳,眉头因为被打扰而微微蹙着,但明显还在熟睡中。
感情半天了……她在梦游?!
汪灿:“……”
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所以刚才那些“夜袭”,“逼婚”的脑补,全是他自己加戏?
哦,是他自己多想了。没事了,睡吧。
他试图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离谱的现实,闭上眼睛,努力忽略身边多出来的热源和淡淡的清香。
……
睡你妈啊!
他在心里咆哮。哪个正常男人在这种情况下能睡着啊?!身边躺了个女人!自己还动弹不得!这他妈是酷刑吧?!
他又不是柳下惠!
极度的精神刺激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生理反应,似乎冲破了某种无形的桎梏。汪灿在羞愤交加中,突然感觉小腹以下某个沉寂已久的部位,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
这一下,如同惊雷劈醒了他。
他猛地意识到一件事:既然这方面功能没问题,血气运行也正常,那就说明他没变成植物人啊!神经系统没全废啊!
那为什么四肢还是动不了?!
疑窦丛生。他暂时顾不上探究自己身体的诡异状况,因为眼下有个更迫在眉睫的尴尬需要处理。他怀里还躺着个睡熟的女人,而他自己正精神抖擞。
他僵硬地躺着,一动不敢动,生怕惊醒了身边的女人会被反当成流氓再挨一巴掌。
现在实在是得罪不起,自己能不能恢复还得看她…
他低下头,借着微光,看向蜷缩在自己怀里睡得毫无防备的女人。
她睡颜倒是很安静,褪去了白天的几分散漫和促狭,显得有点乖巧。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脸上那副即使在睡觉时也戴着的口罩上。
“……睡觉还戴什么口罩。” 他忍不住低声吐槽,声音沙哑。
好想扯下来看看。
可惜,他现在虽然局部复苏,但整体依旧是个半残,手抬不起来。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强烈的杀意和警惕取代。
不管她是谁,有什么目的,等老子恢复了……第一个就处理掉她。
汪灿在心里发狠,必须处理掉。这段黑历史,绝对不能留活口。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不去感受怀里的温度和那恼人的存在感。长夜漫漫,对于此刻的汪灿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