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炉帝国的噩梦并非孤立的地底悲剧。当凌轩在矮人国度与鼠疫和疯狂搏斗时,一股源于“溃烂母巢”、经由地底裂隙与人为恶意引导的灭绝瘟疫,已悄然席卷了地表人类世界。
瘟疫的爆发点,始自数个与深炉帝国有隐秘贸易或地质关联的人类城市。最初只是零星的“怪病”报告——患者高烧不退,皮下出现蠕动黑斑,性格变得狂躁,攻击性极强。当地教会(多为月神教会分支)起初宣称这是对“不虔信者”的惩罚,并照例推广他们的“理性净化”疗法(实则是精神压制与肉体改造的结合),但收效甚微,甚至加剧了患者痛苦与异变。
短短数周,瘟疫呈指数级爆发。患者死后,尸体在数小时内便会剧烈膨胀、溃烂,爆发出携带致命菌株和微型寄生虫的脓雾。更可怕的是,一些“重症幸存者”会逐渐丧失人性,身体发生恐怖畸变,成为被饥饿与破坏本能驱使的瘟疫行者,主动攻击并传播疾病。城市秩序迅速崩溃,军队和教会武装在潮水般的病患与变异体面前节节败退。
月神教会总部,那座位于大陆中央、由钢铁与玻璃构筑的“理性圣堂”内,此刻也并非铁板一块。鼠疫的爆发、矮人盟友的失联、以及瘟疫表现出的对机械与逻辑的惊人腐蚀性(精密仪器失灵,逻辑电路被有机菌丝短路),严重动摇了教会“机械福音”的根基。
以审判长大主教赫尔曼为首的强硬派,主张启动“最终净化协议”,利用教会掌控的天气控制阵列和地下热能武器,无差别焚烧重疫区,哪怕玉石俱焚,也要“维护理性疆域的纯洁”。而以司库大主教薇薇安为首的隐忍派(她私下研究过禁忌的生命魔法),则认为瘟疫本身可能蕴含着“生命演化的另一种极端形态”,主张捕捉样本、深入研究,甚至……尝试可控的融合。
争论演变为激烈的权力斗争。而就在这最高层混乱之际,一个令人震骇的消息传入圣堂——教会最精锐的“钢铁圣骑”部队中,出现了大规模叛变与异变!
叛变的核心,是圣骑团长阿斯特,一位曾狂热信奉“机械飞升”理念的圣骑士。他长期接触教会最前沿的、试图将人类意识与机械完全融合的禁忌实验。鼠疫的爆发和教会的无能,让他对“纯粹机械理性”的信仰崩塌。在暗中接触了(或被接触了)某种来自瘟疫深处的低语后,他坚信这场瘟疫并非灾难,而是生命打破肉体与机械枷锁、迈向“终极自由形态”的洗礼!
阿斯特带领部分同样 disillusioned 的圣骑士,主动拥抱了瘟疫。他们利用职权打开了教会最深处的生物-机械融合实验场,释放了所有未完成的实验体和危险样本,并引导瘟疫菌株与实验场的有机-无机混合体结合。结果诞生了比自然瘟疫行者恐怖百倍的钢铁瘟疫孽物——它们拥有机械的强度与精准,又具备瘟疫生命的无限增殖与疯狂适应力,还能散播混合了金属粉尘的变异孢子。
这些叛变者与孽物从内部撕裂了“理性圣堂”的防御。赫尔曼大主教在混乱中被一头融合了圣堂主控智脑的巨型钢铁肉瘤吞噬。薇薇安大主教则带着部分核心研究和忠于她的教士,仓皇乘坐秘密飞艇逃离,不知所踪。
曾经象征绝对秩序的月神教会中枢,一日之间化为充满钢铁呻吟、血肉蠕动、菌毯蔓延的畸形地狱。这场由内部信仰崩溃引发的叛乱,比任何外部攻击都更致命地摧毁了人类对抗瘟疫的最大组织力量。
瘟疫再无阻碍。黑色的死亡潮水以理性圣堂为中心,向整个人类世界蔓延。城市化为鬼蜮,乡村尸横遍野。幸存者要么躲入与世隔绝的险地苟延残喘,要么在疯狂与绝望中沦为瘟疫的一部分。人类文明,仿佛风中残烛,濒临熄灭。
正当人类世界在瘟疫与背叛中沉沦时,另一场影响更为深远的灾难,在世界的本源层面发生了。
尤克特拉希尔,支撑九界的世界树,其贯通无数维度的宏大根系中,有一部分恰好延伸至主物质位面,并经过深炉帝国所在的深层地壳。世界树的根须,本是生命、秩序与稳定法则的具象化脉络,是抵御深层混乱侵蚀的重要屏障。
然而,“溃烂母巢”的苏醒与肆虐,其核心的“腐败”与“增殖”权柄,恰恰与代表“生命生长”的世界树之力相克,且更具侵蚀性。鼠疫在地下国度的疯狂蔓延,无数矮人的痛苦死亡,绝望与疯狂的意念洪流,以及鼠辈和菌丝对深岩无休止的啃噬与污染……所有这些,都如同最猛烈的毒药,持续注入并腐蚀着那一段与世界树根系相邻的“土壤”。
凌轩在矮人国度艰难前行时,曾数次感觉到脚下大地传来的、超出鼠疫嗡鸣的深沉悲鸣。那悲鸣并非声音,而是法则层面的震颤,是生命根基被玷污、被蛀空时发出的哀恸。但他当时疲于应对眼前的生存危机,未能深究。
直到他循着线索,抵达矮人传说中的“初始熔炉”遗迹——一个位于地壳极深处、靠近世界树主根系的古老圣地时,才亲眼目睹了那骇人的景象。
初始熔炉本身是一个巨大的、由某种生物质化石与发光水晶构成的天然腔体,中央曾有一口连接地心热脉与生命灵泉的“源初之火”。但此刻,熔炉冰冷死寂。更恐怖的是,从腔体四壁乃至穹顶垂下的、那些粗壮如山脉、闪烁着翡翠般光泽的世界树根须,此刻正被厚厚的、不断搏动的暗紫色菌毯包裹。菌毯上睁开无数流淌着脓液的“眼睛”,伸出无数细小的、吮吸状的触须,深深扎入根须内部。被侵蚀的根须部位,光泽黯淡,变得如同腐烂的皮革,不断剥落簌簌的灰烬。
空气中弥漫着生命腐败与神圣衰亡混合的诡异气息。那低沉的嗡鸣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化作亿万生灵临终絮语般的亵渎合唱。
“它在直接汲取世界树的生机……用它来加速自己的复苏与扩张……”诸葛明声音干涩,带着绝望。
凌轩试图用“破序”之力攻击那些菌毯,但效果甚微。菌毯的“腐败”过程本身似乎就是一种对现有秩序的“破序”,他的权柄与之有某种同质性,反而难以造成有效破坏。星之力也只能勉强净化极小范围,杯水车薪。
就在他们束手无策之际,整个地窟剧烈震动起来!不是地震,而是仿佛某种巨物内部结构崩塌的连锁轰鸣。只见那段被侵蚀最严重的主根须,发出一声撕裂灵魂的咔嚓脆响,从中间断裂开来!
断裂的瞬间,无法形容的生命哀伤洪流席卷了所有人的意识。凌轩仿佛看到了无数世界的草木瞬间枯黄,生灵莫名心悸,规则微微扭曲。断裂的根须伤口处,没有汁液流出,只有无穷无尽的、灰黑色的衰败尘埃喷涌而出,迅速污染着周围的一切。
与此同时,主物质世界,所有尚存的智慧生灵,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是否感知到魔力,都感到心头猛地一空,仿佛失去了某种与生俱来的支撑。天空似乎黯淡了几分,风中多了萧索的寒意。
世界树的一段重要根系,枯萎断裂了。 虽然并非主干倒塌,但这已是对整个世界生命体系的沉重打击,削弱了位面对抗深层腐败的根基。
地窟的震动愈加剧烈,上方岩层开始崩塌。凌轩等人被迫急速撤离。在逃离的最后回眸中,凌轩看到,在那断裂的世界树根须之后,更深邃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东西,因为“屏障”的削弱而蠕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