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树根须的断裂,如同在宇宙法则的幕布上撕开了一道流血的伤口。其影响远不止于生命力的流失。
首先感到剧痛与震怒的,是那些与世界树有着千丝万缕联系或以其为象征的自然神祇、精灵祖灵等存在。它们的悲鸣与怒吼在高层维度回荡。
但紧接着,一股更加原始、更加冰冷、更加深邃的力量,因这“伤口”带来的秩序松动与生命哀伤,被从亘古的沉眠中惊醒了。
瘟疫在地上地下肆虐,世界树悲鸣,文明之火摇曳欲熄……这弥漫整个世界、愈演愈烈的死亡、衰败与绝望,如同最甜美的祭品,呼唤着那位执掌万物终末、永恒沉寂的主宰。
凌轩等人刚从濒临坍塌的初始熔炉遗迹逃出,回到相对稳定的上层矿道,还没来得及喘息,便感觉到周围环境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首先消失的是声音。鼠疫的嗡鸣、远处的厮杀、岩石的崩落声……一切声音仿佛被无形的海绵吸收,迅速衰减,直至归于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慌的寂静。并非无声,而是声音本身的存在感被剥夺了。
紧接着是光。矿井中所有的人工光源、发光苔藓、甚至他们携带的照明设备,光芒都开始急速黯淡、收缩,仿佛被无形的黑暗吞噬。不是黑暗笼罩了光,而是光在主动退却、消融于黑暗之中。最终,只剩下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到极致的漆黑。这黑暗并非缺乏光线那么简单,它似乎具有实体和重量,压迫着感官,冰冷地舔舐着皮肤。
温度骤降,呵气成霜。但这寒冷并非通常意义上的低温,而是一种汲取生命热量的、代表“终结”的寒意。
“这是……领域?”铁玛丽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异常突兀和微弱。
凌轩的神格疯狂预警,一种面对“终末和谐”时都未曾有过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大恐怖攥住了他的心神。他体内所有的力量——星之力、破序权柄、千面之神的低语、甚至那危险的恶魔之力——都仿佛被冻结,瑟缩着不敢妄动。
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它”显现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出场,没有耀眼夺目的神光。只是在那无尽的黑暗中央,缓缓“浮现”出一个更加深邃的“轮廓”。那并非具体的形象,更像是一个人形的黑暗剪影,边缘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化在周围的夜色里。剪影的“头部”位置,有两道冰冷、淡漠、没有任何情感色彩的银色光点,如同冻结的星辰,俯瞰着蝼蚁般的众生。
当那银色目光扫过凌轩时,他感到自己的神格、灵魂、甚至存在本身,都被瞬间“看透”并“标记”了。那目光中不含敌意,不含善意,只有一种亘古不变的、对万物步入终焉的默许与见证。
无需言语,神祇的真名如同冰冷的铭文,直接烙印在所有具备足够灵性存在的认知中:
黑夜之神——诺斯(Nox)
执掌黑暗、寂静、终结与永恒安眠的古老神祇。并非邪恶,也非善良,是宇宙循环中“落幕”一面的具现化。祂通常沉睡于时空尽头,唯有当世界陷入大规模的死亡与绝望,秩序崩坏到一定程度,才会被动地苏醒、显现,如同为即将熄灭的舞台拉上最后的幕布。
诺斯的显现,本身并未主动攻击什么。但祂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灾难。祂的领域——永夜帷幕——所及之处,所有非黑暗、非寂静的法则都被压制、排斥。瘟疫的疯狂滋长似乎停滞了,因为“活动”本身在减弱;鼠群的躁动平息了,被拖入冰冷的静止;甚至那些瘟疫菌株的增殖都变得缓慢,因为“生长”也是祂领域排斥的“非寂静”活动之一。
然而,这并非拯救。这是比瘟疫更加彻底的“终结”。在永夜帷幕下,一切将走向绝对的静止、冰冷的黑暗,最终化为虚无。生命、文明、痛苦、欢乐……所有一切,都将迎来平等而永恒的沉寂。
凌轩看到,不远处几个被瘟疫感染的矮人,在黑暗笼罩下,疯狂的神情凝固,动作停滞,然后皮肤、肌肉、骨骼……如同风化的沙雕,悄无声息地崩解、消散,连一点尘埃都没有留下,彻底归于寂静的黑暗。
黑夜之神诺斯的降临,并非为了阻止瘟疫,而是因为瘟疫带来的大规模死亡与绝望,达到了足以“邀请”祂现世的阈值。祂是终末的象征,是宇宙为这个陷入深度“疾病”的世界,拉响的丧钟。
前有“溃烂母巢”的腐败侵蚀,侧有“终末和谐”的完美吞噬诱惑,现在,又加上了黑夜之神代表万物终结的冰冷注视。凌轩这个新生的“破序者”伪神,连同这个濒临崩溃的世界,已被推到了真正意义上的绝境边缘。破局之路,仿佛隐没于三重绝望的黑暗之后,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