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佛堂内,檀香袅袅,老佛爷手持念珠,闭目诵经,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却波澜暗涌,皇帝近日的异常,宫中的流言,种种迹象在她的心中织成一张网,网中央十她最不愿面对的猜测。
“老佛爷,皇上来了。”桂嬷嬷轻声禀报。
“让他进来。”老佛爷缓缓睁眼,目光如古井深潭。
乾隆步入佛堂,一身常服,神情凝重,他屏退左右,偌大的殿中只剩他们母子二人。
“给老佛爷请安。”
“坐吧。”老佛爷指了指身旁的蒲团。
“皇帝今日怎么有空来哀家这里?不只是特意来给哀家请安这么简单吧?”老佛爷转动念珠,看似随意地开口。
乾隆在老佛爷对面坐下,姿势坐的端端正正,看上去显得格外郑重,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接下来的这番话也决定着他和小燕子的未来。
“老佛爷慧眼如炬,朕有一事,想告知老佛爷。”
老佛爷抬眼看他,转动念珠的手顿了顿,笃定道:“是关于那个小燕子的?”
乾隆点头,目光坦诚,“是。”
话落,佛堂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香炉中青烟徐徐上升,提到小燕子,老佛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而后,又缓缓松开。
“哀家看得出来,你对那丫头不一般,尤其是永琪和欣荣的婚事定下来之后,皇帝更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对那丫头比之从前更上心了,皇帝,她是汉人,且来历不明,你对她过分宠爱,已经惹来了不少闲话,你可知?”
乾隆面不改色,“朕心中有数。”
“你心中有数?哀家看你是被那丫头摄了魂。”老佛爷无奈地摇了摇头,“皇帝,你是大清的天子,你的每一个举动都被人看在眼里,你对那小燕子的态度,早已超出寻常,永琪那孩子对小燕子有意,愉妃费了多大的心思才硬生生地拆散了他们,让永琪接受了欣荣,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永琪对小燕子还有感情,而今你这样做,不怕伤了父子情分?”
乾隆的眼神坚定,“皇额娘,朕让过的,如果不是朕退让了,永琪和小燕子根本就不可能开始,更不会有之后的事,有些事,退让过一次,就无法再退让了。
永琪,争不过朕。”
老佛爷看着乾隆眼中罕见的执拗,心中了然,“皇帝,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重。
“朕知道。”乾隆的声音坚定,“老佛爷,朕对小燕子的感情从来就不清白,朕对她,早已没有丝毫的父女之情,事实上,她和朕也从不是父女。”
念珠突然停下,老佛爷盯着乾隆,即使已有猜测,但听到他亲口说出这些话,那双阅尽世事的眼中还是闪过极浓的震惊,不解,最终化为深沉的忧虑。
“荒唐!”她压低声音,却难掩怒意,“你说不是父女就不是了?皇家玉牒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刻着她的名字,她是你的义女,是大清名正言顺的还珠格格!皇帝,你是一国之君,岂能如此糊涂!”
“正因朕是一国之君,才更明白真心难得。”乾隆毫不退缩,“老佛爷,朕这一生,坐拥天下,却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后宫佳丽三千,哪个不是出于政治考量?只有小燕子,她误打误撞闯入朕的生命里,不图荣华富贵,只凭一颗赤子之心。”
老佛爷冷笑,“所以皇帝就要为了一颗赤子之心,颠覆伦常,让天下人耻笑?”
“朕不愿颠覆任何伦常。”乾隆否认道:“小燕子与朕并无半点血缘,她本就不是爱新觉罗家的血脉,若朕废去她格格的身份,以平民女子之礼迎入宫中,何来伦常之失?”
啪——
老佛爷将手中的念珠在檀木桌上重重一拍,猛地站起,“你说得轻巧!
她是还珠格格,游行祭天,全天下都知道,皇帝若要废她身份,置皇家颜面于何地?朝臣会如何议论?百姓会如何传言?”
见状,乾隆也随之起身,却躬身一礼,“老佛爷息怒,朕知道此举艰难,但朕已深思熟虑,愿以帝王之尊,担此一世非议。”
“哀家总算明白为何愉妃要用自戕来逼迫永琪,遇上小燕子,你们父子一个一个的都失了心智。”
“老佛爷,朕还记得永和宫那一幕,当永琪妥协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神都开始破防,那一刻,朕相信你也会有那么一丝丝心疼小燕子吧,朕从不喜欢愉妃,她明白,朕也明白,愉妃她自己已经尝过了和不爱的人生活是什么滋味,朕不懂,为什么还执意要让自己的儿子踏上和她一样的路。
朕不是永琪,皇额娘......”乾隆抬眼看向老佛爷,再次开口道:“朕相信您也不是愉妃,您不会忍心儿臣痛失所爱。”
皇额娘——
老佛爷闻言,转过了神,背对着乾隆,良久,她长长一叹,“皇帝,你告诉哀家,你此番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
“是两世情深。”
乾隆打断她,声音忽然有些哽咽,话语像是被喉咙里的酸涩勒住,发出的声音像是断裂的琴弦。
老佛爷蓦然转身,看到乾隆眼中闪烁着泪光,眼眸猩红,这个从未在她面前流露过脆弱的儿子,此刻竟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你说什么?”
乾隆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低低的开口,“皇额娘虔诚礼佛,可信人有前世?”
不待老佛爷回答,他继续道:“朕信,因为朕亲身经历,朕记得,记得清清楚楚,在另一个轮回里,朕同样遇见了小燕子,却因身份阻隔,伦常阻隔,种种顾虑,始终以父女相待,直到她被朕一道斩首示众的旨意离开皇宫,离开朕,直到朕死,都再没见到她,空空荡荡的皇宫没有一丝她的痕迹了,失去她的每一天,朕心中的悔恨,锥心刺骨。”
“她离开皇宫后,朕才敢承认那份感情,可为时已晚,此后经年,朕虽坐拥江山,心却如荒原,每至夜深人静,她的模样便在眼前,朕甚至都不敢合眼,怕在梦中再见她,醒来却是一场空。”
佛堂内,寂静无声,连檀香似乎都凝固了。
老佛爷怔怔地看着乾隆,这位她一手培养出来的帝王,此刻竟显得如此孤独。
“皇额娘可知,重生以来,朕最大的恐惧是什么?”
乾隆开口,泪已滑落,“不是皇权不稳,不是朝政艰难,不是伦常有失,不是皇家颜面,而是怕这一世再重蹈覆辙,怕再眼睁睁看着她离去,却连一句爱意都未曾说出口。”
老佛爷手中的念珠滑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她看着乾隆,这个她最骄傲的儿子,此刻卸下所有帝王威仪,只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凡人。
“皇帝......”她声音沙哑,“你说的可是真话?”
说到底,她心底丝毫没有怀疑他的话,因为她从未见过他这般。
“儿臣以列祖列宗起誓,句句属实。”
乾隆撩袍在老佛爷的面前跪了下来。
不是朕,而是儿臣。
“皇额娘,儿臣知道此事千难万难,但若这一世再错过,儿臣即便身为九五之尊,也不过是具行尸走肉。”
老佛爷跌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
佛堂里只有母子二人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开口,“皇帝,那你可想过小燕子的意愿,那孩子涉事未深,对你的依赖或许只是女儿对父亲的孺慕,你若强行扭转,岂不是毁了她?”
乾隆抬起头,提到小燕子,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她只能是朕的,逃不掉。”
“那你今日来见哀家,又是为何?”
“因为宫中流言已起,儿臣怕小燕子会困惑、痛苦,更怕后宫有心之人惹是生非。”乾隆的声音充满怜惜,“她刚刚经历过永琪的风暴,儿臣不忍见她再受伤害,儿臣需要皇额娘的支持,至少......不要成为阻挠。”
老佛爷苦笑,“哀家若不阻挠,便是纵容,皇帝,你这是把难题推给哀家啊!”
“儿臣不敢!”乾隆跪在地上不曾起身,“皇额娘,您和儿臣都知道这皇宫中的流言蜚语似刀剑,她还小,有些话太重了,落在太轻的年纪她会记一辈子的。”
“皇额娘,望您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