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猛地抬头，摇头拒绝道：“皇阿玛说......说我还小......不让我那么早嫁人的。”
“皇上那是舍不得。”令妃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可再舍不得，格格终究是要嫁人的，只不过是早晚罢了，皇上能留你一年，两年，能留你一辈子吗？
尔泰和亲蒙古，那蒙古亲王对他甚是满意，因此本宫听说，亲王还有意求娶大清格格，皇上似乎......似乎也在考虑，毕竟满蒙联姻是大事，尔泰说到底也算不得皇室子女，这联姻系在自家人身上才牢靠。
格格觉得蒙古草原如何？虽比不得京城繁华，倒也自由开阔，你不是最喜欢自由了吗？何况本宫见你和那赛娅也甚是投缘。”
“我不嫁！”小燕子脱口而出。
令妃挑眉，“格格这是怎么了？女儿家哪有不嫁人的？难道格格真想要在宫里待一辈子吗？”
闻言，小燕子语塞。
她想，她愿意一辈子待在皇宫，即使这里让她觉得压抑，她愿意一辈子待在皇阿玛的身边，可这话此刻说出来，正中令妃下怀，她缄口不言。
“我......我只是还没想过......”她解释道。
“那就该想想了，从现在开始好好想想。”令妃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本宫言尽于此，格格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其中利害，记住，在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真心，最要紧的就是分寸。”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道：“对了，桌子上的那方徽墨，格格可要小心收好了，那墨是贡品，一共就只有三方，皇上自己留了一方，五阿哥一方，剩下一方就给了格格，这般殊荣，固然是好事，可也容易招祸，格格说是不是？”
小燕子僵硬地点头，“谢......谢令妃娘娘提点。”
“不必谢。”令妃笑得温柔，“本宫也是念在当初进宫时的缘分，再加上格格天真烂漫，怕你吃亏，好了，本宫还要去慈宁宫给老佛爷请安，就不多留了。”
她站起身，像是有恩于小燕子般，“本宫该走了，最后再提醒你一句，老佛爷她老人家最重规矩礼法。”
令妃不知，乾隆已经解决了最大的麻烦。
对乾隆而言，和老佛爷对立只是会伤及母子情分，他可以避免，但皇后，令妃，愉妃在他眼里毫无区别，他无所谓。
小燕子送令妃至门口，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寒意，恍惚间，仿佛看见自己身上套着一条又一条的锁链，动不得，死不能。
经历过一次风暴的她，没有勇气再经历第二次了。
令妃走后，小燕子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小燕子......”紫薇正厅的屏风后走出，显然听到了全部对话，“你没事吧？”
小燕子摇头，又点头，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紫薇，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可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紫薇心疼地看着小燕子，紧紧抱住她，“小燕子，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错，错的是这吃人的宫规，是这后宫的倾轧，是见不得光的手段与人心。”
“可是令妃娘娘说的对......”小燕子哽咽，“皇阿玛对我太好，好到......好到不正常，好到让我极度不安，我该怎么办？”
紫薇沉默良久，才轻声道：“小燕子，这里没有旁人，只有我们二人，你老实告诉我，你对皇阿玛......究竟是何感情？”
这个问题，小燕子这几天问过自己无数次，却始终没有答案，她只知道，想起乾隆时她会心跳加速，见到他会莫名欢喜，被他触碰时会面红而赤，有他在会格外心安，不见他时会抑制不住的想念。
这真的是女儿对父亲该有的感情吗？
“我不知道......”她哭着说道，“我只知道，我不想离开皇阿玛，不想嫁去蒙古，不想变成别人的妻子。”
紫薇闻言心中一揪，她明白且确信了，小燕子对皇阿玛的感情，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了质，而更可怕的是，皇阿玛显然也......
“小燕子。”紫薇捧起她的脸，认真道：“小燕子，从今天开始，你要学会保护好自己，皇阿玛传召，能推则推，皇阿玛赏赐，能拒则拒，令妃娘娘既然开了口，那就说明后宫里的人已经不止一双眼睛盯在你身上了，至少在你真正想清楚自己的心意前，保持距离。
你要想好，你的选择关乎你以后要走的路，如果真的动了心，小燕子，你要面临的以后风雨重重啊。”
“可是......皇阿玛会生气的。”
“生气总比......”紫薇没有说下去，但小燕子懂。
小燕子知道自己的心乱了，但她不知乾隆的心，令妃的话在她的心里埋下了种子，他是皇帝，他的宠爱可以随意给任何一个人。
......
那日后，小燕子真的开始躲着乾隆，他传召，她称病，他赏赐，她婉拒，他来漱芳斋，她避而不见。
起初，乾隆以为她是在闹小性子，可接连三日都如此，他终于察觉不对。
第四日，乾隆未让人通传，直接闯进了漱芳斋，小燕子正和紫薇在下棋，见他进来，房间里的人都慌忙起身行礼。
“都退下！”乾隆声音冷硬。
紫薇担忧地看了小燕子一眼，还是带着四大才子和美女们退了下去。
“告诉朕，为何躲着朕？”乾隆径直坐在她对面，开门见山道。
小燕子低着头，“没有，只是这几日身体不适。”
“看着朕的眼睛，重新说。”他抬手，指尖勾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着他的眼睛。
小燕子被迫抬头，对上乾隆深邃的目光，话道嘴边却说不出来。
她总不能说，她快要管不住自己的心了吧......
乾隆看到她眼中的恐惧和挣扎，心中一软，语气缓和下来，“小燕子，告诉朕？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小丫头，他了解，不会无缘无故地躲着他。
难不成自己给她逼得太紧了？
应该不会吧，她向来对感情之事不敏感，他都怕自己做的不够明显，怕她不懂他的心意。
两个人，四目相对，心思各异。
都在小心翼翼地靠近又畏畏缩缩的不敢开口直说。
“没什么......”小燕子别开脸，“皇阿玛朝事繁忙，我不能老凑在您身边，更何况，皇阿玛对我那么好，不合规矩，我虽然不懂，但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
这话说得生疏别扭，乾隆眉头紧皱，笃定地问道：“谁跟你说什么？”
整个皇宫里最不守规矩的人在他面前谈起了规矩，这不是在搞笑吗？
“没有！”小燕子矢口否认，声音却带着几分哭腔，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被大人问起。
乾隆何等敏锐，尤其是面对小燕子，微小的反应都不会被错过，见此情形，立刻猜到了几分，“是令妃？还是皇后？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小燕子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看她这幅模样，乾隆心疼不已，伸手想为她擦泪，小燕子却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瞬间刺痛了乾隆，他收回手，声音发涩，“小燕子，你就这么怕朕？”
“不是怕......”小燕子哽咽，“是......是不该。”
“什么该不该？”乾隆逼近一步，“这世间情分有很多种，不是每一种都能被简单定义，朕对你的心，天地可鉴，朕不信你不知，这段时间以来，朕有多想告诉你朕对你的心意。”
“我们是父女啊！”小燕子开口：“皇阿玛，我叫了一年的皇阿玛，您是皇上，我是您的还珠格格，这是永远都改变不了的事实，或许我真的该考虑嫁人了，不该再缠着您。”
此话一出，乾隆瞬间被点燃了，像是即将发狂的猛兽，眼中闪过寒光，“谁跟你说了什么？谁让你嫁人的？你要嫁给谁？”
小燕子被他的气势吓到，连连后退，直到背抵上墙壁。
乾隆却依旧步步紧逼，双手撑在她两侧的墙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小燕子，你听好了，这世上除了朕没有人能决定你的归宿，包括你自己，嫁人？没经过朕的旨意，朕看谁敢！！
谁找过你，朕自会去查，但你要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推开朕，躲着朕，朕绝不允许。”
他的气息将她包围，小燕子无处可逃，只能无助地看着他。
“告诉朕！”乾隆的声音低下来，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你真的只想做朕的女儿吗？午夜梦回时，你当真没有过一丝别的念头吗？”
有。
但那又如何呢？
我们之间的身份是鸿沟，永远不可逾越的鸿沟。
当初和永琪的一幕幕好似还在眼前，她有些怕了。
可他步步紧逼，小燕子微微颤抖，她内心的防线几近崩溃，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小路子的声音，“皇上，军机处有急报。”
乾隆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退开一步，“朕晚些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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