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烛火好像剧烈跳动了一下,映出孙权有些讶异的脸庞。
或许他是第一次看到周瑜这样的表情。疑惑、恍惚、隐忍、不知所措。他印象里的周瑜都是从容、淡定、偶尔的些许灵动、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如今这般茫然,甚至在眼中还有轻微的……对心中所想事物之渴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年似乎可以改变很多事情,能给你带来什么,比如南郡,比如孙吴的荣耀;也能给你夺走什么,比如许多江东儿郎的性命,比如……赤壁一战江东大都督的意气风发。
“……”孙权缓缓转移了视线,眼睛失焦出柔润的颜色。他缓缓站起身走向窗边,背着手,眼望院中夕阳光辉落下、又仿佛被墨洒了半边的地面。
周瑜眼睁睁看着烛火的光从孙权衣袍上褪色,好像傍晚时分的金色浪花退潮。他渐渐垂下脑袋,一边刘海也跟着垂下来,让半边脸陷入落日那一刻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周瑜心里都产生了说错话的念头,他轻轻叹了口气,攥着簪子的手攥紧又放松。最后将其放进衣服里,那个贴着心口的位置,声音恢复了今白日面对孙权时的恭敬:“主公,瑜……无他意,伤病战久不免胡思乱想,望主——”
“会。”
孙权缓缓抬起手来示意周瑜不必如此,转过身来,烛光重新勾勒出他年轻却锋利的轮廓。
“若换做孤,也会。”
回答轻如雪落,却让周瑜整个人僵在烛火里,眼中的光芒在渐渐褪色下去。他好像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但是……还是有那么一瞬间的失落。
“但是,”这时,孙权的话术突然发生了转折,他忽然走近一步,弯下腰,碧色的眼眸直直望进周瑜深不见底的瞳孔里,“他,亦或是孤,绝不会欣喜。”
“而是会极其痛苦,或者说,会极其憎恨自己。”
周瑜的眼睫剧烈一颤。
“憎恨自己,”孙权的声音低下来,像江底沉积的砂石,在房内轻轻回荡着,“恨自己竟要逼到这一步——逼到不得不算计你,不得不看你陷入困境,甚至……绝境。”
“毕竟兄长很清楚,有些东西,比‘道’更重要。”
比“道”更重要……
这句话,一直在周瑜的脑海中回荡,他稍微抬眸,看到孙权因烛火光照而显幽幽的眼睛里,那个充满迷茫却在这一刻如霹雳当头一样的自己,一时无话。他好像看到了当年意气风发的孙策,眼中含星,对他笑。他又好像看到了赤壁的那场大火,那个手持羽扇、不辞而别的军师,那只跨江信鸽,以及……那两缕在彼此看来心照不宣的芦花。
痛苦……憎恨……
是这样吗。
乱世之中,世事无常,古人挚友却道不同不相为谋之例比比皆是。而权谋之下,未必都是真心实意。既然如此,那在夜晚的皎皎月光,朦朦胧胧之下,是否也存在玉簪般光洁的本质?
周瑜情不自禁攥紧了手。
片刻,孙权再次坐了下来,眼中褪去些许因描述残酷真相而锐利的锋芒。身为君主,周瑜有这样的想法根本不可能是胡思乱想,他很清楚周瑜的性格为人。但究竟是什么原因,孙权并不打算细问了——他知道周瑜应该也不想说。
之后,他拍了拍周瑜的肩膀:“你受伤,这一年本该好个七七八八,虽夷陵致伤口有些破裂,也并非虚弱至此。孤见得,多半劳神苦思所致。白日督军布阵,夜里挑灯看图,甚至伤还未好全便下榻巡营。公瑾,这些,你当孤真不知晓?如今又在斟酌‘曾经挚友同谊不同道’此事……”
他的语气并没有教训,而是更类似于一种“兄长”的温和劝导:“便是无病之人,也经不起这般不知节制地耗费心神啊。”
最后一个字落下,周瑜有种感觉,好像自己心里紧紧绷着的那一根弦似乎在慢慢放松下来。并不是全部松弛,却也让他缓了口气,在黑暗中不敢松懈一刻的身体此时得到了一息的解脱。
或许,那缕月华真的是……不得不偏移玉之光泽?
周瑜想着,片刻,强撑着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
“主公说的是。”
他本来还想说“瑜明白”,但这三个字在齿间流连,最终还是没能吐出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说不出。
这三个字,说不出。
这三个字身后的含义,也道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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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后,建安十五年,孟春。
正当万物复苏之时,春寒料峭。
湿漉漉并且携带泥土腥气的晨雾随风席卷过长江水,扑面而来。阳光淡淡的,洒下军营,渗进盔甲表面凝聚的那一层小水露里,泛着军甲从不曾有的柔和的光。
公安,主公大帐。
刘备未着官服,只一身简朴的直裾深衣,外披防寒袍子,背对帐门,已经凝视悬挂的巨幅舆图已久。诸葛亮坐在他身后的案桌旁,不远处是炭火烧至正旺的火盆,炭火劈里啪啦的声响在这一对君臣耳边炸开。
江风猎猎。
片刻,刘备缓缓持笔,分别在江陵和京口的位置慢慢画了圈。
两个墨圈合闭的那一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搁下笔。转过身来拢了拢衣袍,开口温和:“都说春水解冻,万物滋生。然今年江风,却刮得比腊月还利。”
诸葛亮正垂着眸,听刘备此言,只是淡淡一笑:“主公所言即是。而何止江风欲猎,今岁花草树木、雉兔虫鸟……都比以往精神许多。”
“是啊,真是奇了。”
刘备缓步来到诸葛亮身边坐下,吩咐人准备茶水。茶水送上,两人沉默一阵,后见刘备小口饮茶,吐出白气来,视线盯着已经沉浸在茶水中些许茶沫,轻声道:“周瑜的船,此刻怕是……已经在前往京口的江面上了。”
诸葛亮袖子底下的手不禁一顿。
开始谈论军事,刘备的语气不能说得上是严肃,而是一种平静。仿佛这个话题,他们二位已经商讨过,如今准备实施,只需确认,一步到位即可。
当年隆中时,诸葛亮便跟刘备分析过天下大势。若要兴复汉室,荆、益州之跨有是为基础。如今刘备已经占领荆南四郡,下一步,就是孙吴刚拿下的江陵城。
不是强取,而是顺长江东进,入京口,见孙权,“借”荆州。
讲我之“弱”——曹操再临,荆南恐难以阻挡,我若崩了,危及到的仍是你江东。
讲你之“利”——江陵归我管,我可以替你看守。江陵城好比荆棘,我先帮你拔净其刺,待你握时方不扎手。
讲彼此“未来”——你我共同的敌人依旧是曹操,孙刘联盟不能破。
此番决议必须亲为,尽显诚意,但也存在极大的危险。那一夜已经忘却是春秋冬夏,只记刘备握着诸葛亮的手,低声吩咐着如果他回不来该如何安抚军队地盘。然而诸葛亮只是笑笑,听到最后,羽扇尖扫过刘备的手背。
刘备记得,诸葛亮温和的声音在他耳畔回响。教他不要担心,他不可能回不来。就算是最坏的情况发生,有关、张两位将军在,得知主公不归,战争立刻开始。孙权没法赌这一层后果他能不能承担。
“主公打算何时出发,去见孙将军?”沉吟后,诸葛亮才抬眸,望着刘备,瞳眸因为清晨水汽显得润润的。
刘备道:“今白日准备,黄昏出发。应该也就比周瑜慢几日,孔明,备之前不是同你商量过,要你留下使督三郡,调其赋税、以充军实?”
诸葛亮微一点头:“是。”
“那么……”刘备眼睑微敛,凑近了点:“孔明可知鲁子敬身在柴桑?”
话音落下,诸葛亮脸上凝固有顷,而后渐渐流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他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目光在刘备那双眼睛上停留:“主公的意思是?”
刘备笑了,笑容清澈,恰好俯身过去。诸葛亮以扇掩面,听自家主公于耳旁停顿,悄悄道来。
帅旗在空中劲力飞舞,气势犹如将军士兵在沙场上浴血奋战,东方逐渐明亮起来,照射在旗面上,落入人眼之中,仿佛江面波涛反光。
炭火炽热而明亮,时而炸开一些猩红的火花。
“……明暗两线,君疾随江进,以促我利,你看如何?”
“亮以为可。”
四字落下,刘备脸上最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呼啦一下烟消云散。
事实正如刘备所说,周瑜并未在江陵待很久,留程普、黄盖安顿好城内要事,便与吕蒙、凌统等人水路逆流而上,准备回到京口拜见孙权。
南郡到手,他另有一些西进巴蜀的想法,必须向孙权请示。
水路前进着,几日后,在江上忽而得到消息,鲁肃已在柴桑待了数日。正巧借这个机会和鲁肃碰面,商讨战术,停留一两日,再同他一起去京口。
到柴桑时,鲁肃亲自在码头接应周瑜。这一对接近一年未见的友人及战友,再相见时,眉眼间都有不容忽视的、关切对方的情绪。彼此之间,渗透在沉默里的关怀震耳欲聋。
“子敬瘦了。”和鲁肃一起踏进柴桑驿馆的时候,周瑜突然轻轻说了这么一句。
鲁肃一愣,随即摇头失笑,望着周瑜这张明显也清瘦不少了脸,道:“彼此彼此。公瑾,伤怎么样了?可还有好好喝药?”
“好的差不多了吧……药在喝,”周瑜回答地含糊,避开鲁肃要看穿他的目光,转移话题,“子敬,刘备那边目前是什么情况?可还有新一步进展?”
鲁肃当然知道他这是个什么德行,闻言也只是叹了口气。两人来到桌前坐下,鲁肃将一杯备好的热姜茶推到周瑜面前,橘皮与姜片的暖香在空气中散开。
“刘备已据荆南四郡,根基渐稳。最新线报是,”他顿了顿,看向周瑜,“前几日,他本人已离开公安,正顺江东下。看行程,肃推测……应是直赴京口,面见主公。”
周瑜持杯的手猛地一顿,声音不自觉绷紧:“见主公?”
“嗯。然目前意图还未证实,”鲁肃慢条斯理地呷一口姜茶,茶杯放下后,他抬起眼眸,与周瑜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的速度,定然没有你我快。依肃之见……先不必打草惊蛇,到时候京口见到主公后,他当真来了,再做定夺不迟。”
这些话,慢慢在周瑜心头滚过,滚烫无比。手中杯壁明明是温热的,然而他指尖却仍然有些凉,如同隔了一层厚障壁,热量迟迟透不过来,被隔绝在外。
看来这次回京口,不单单是要诉巴蜀之意这么简单。他还要想办法,对付刘备这次的不请自来。
白子落下,该黑子走了。
在柴桑本来不宜停留太久,却见鲁肃在此,荆南情况他最最详细,难免多聊几句。加上水路而来,吴军连日疾行都未曾歇息,鲁肃提议不如先让将士们在柴桑休整两三日,补充给养,救伤治病,调整好状态,以齐整的军容去见孙权,到时候刘备来了,也能彰显他东吴士气。
周瑜沉思过后,轻轻点头,召来吕蒙,传令三军靠泊柴桑,在此休整三日。有受伤者即刻请军医,舟船器械,能检修的也及时检修。
鲁肃则让人通知伙房,准备些驱寒姜汤、热粥,另外再去市井采买适量鲜肉、菜蔬,一路劳苦至此,趁此机会,为弟兄们加餐。
侍卫下去准备的时候,鲁肃便退去在驿馆旁边看守的亲卫,和周瑜详细说明刘备的动向,以及荆南四郡目前最新状况。
长沙由廖立掌管,桂阳由赵云看守。张飞回到刘备身边后就驻扎在南郡的西部,关羽驻扎在江北待命,诸葛亮前些时候也奉刘备之令,担任军师中郎将,在总部督察桂阳、零陵、长沙三处的赋税等事务。
军师中郎将……周瑜这些日子好不容易沉静下去的心湖猛地又被激起层层涟漪,他或许也在逃避。他知道待战事过去,一定要找机会,和那个人单独见一面,将这些年套在自己身上的头衔称号扒个干净。仅仅作为周瑜,或者作为二十年前那个误入山中的小公子,在他面前,将所有事情道个明白。
奈何战事吃紧,他活了三十多岁,深知自己已经不仅仅是当初庐江舒城的周小公子了。在南郡时,他很清楚信使走水路只需一个时辰就能抵达公安,然而发簪在手里辗转从天黑到天明,却迟迟寄不出去。
不是不想,是不敢。
现在,我已经离开,你仍在原地。
周瑜知道当下孙刘之间的僵硬,知道同为知己不同阵营,知道彼此志向简直岔道陌路。但每当他想起积雪之中那枚散发柔和光感的玉佩,他的心里就涌上一片酸涩。
他想问他,好想问他。
是否还记得二十年前一场热烈和警惕的相遇?
是否还记得月下流华,出剑挽花,简单却耐性的传授?
是否还记得那些诱骗喝药而编出的荒唐故事?
是否还记得东风来临前同榻而眠的夜晚?
是否还记得你我雨夜一簪一扇的约定?
是否还记得在南郡军营时,篝火温暖,彼此含笑的眼眸?
是否,还在怪我,
夜探曹营,关键时刻……
未护你周全。
周瑜每当想起这些,都会感到一阵不可忽视的疲惫,眼睫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他不想和他之间只剩下算计,只剩下兵戎,只剩下冷漠。
可是,孔明,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了。
远到相隔滚滚长江;
远到相隔二十年岁;
远到相隔烽火狼烟;
远到相隔乱世天下。
还记得南郡城中,周瑜时常垂下眼眸,簪子在锦盒里凉透。他不会再拿出来抚摸或者佩戴,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手也冰冷无比,即使紧紧握在手中,又能暖那发簪几分?
……
整理好情绪,他对鲁肃说明西取益州,联合孙瑜得蜀地吞并张鲁再与马超结援的战略。这个构想,还是在赤壁战前,投奔孙权没多久的甘宁提出的。周瑜一直对这个想法很看好,然而当时孙权还未全据荆州,长江通道并不畅通。现在,孙吴在经历赤壁、南郡的战役后,能力大大提升,时机更显成熟。眼下将战略详细化向孙权提议再合适不过。
鲁肃沉吟片刻,点点头,简单说了几句,表明赞同态度。
一盏茶后。
“兴霸现在还在夷陵吗?”鲁肃突然想到什么,问道。
“嗯。说起来……瑜倒有些愧疚,”周瑜苦笑,指尖情不自禁蜷缩起来,“赤壁之前就答应要给兴霸烤鱼佳酿,此刻都一年了,战火不断,一直没有歇息的时候……早知如此,就应在赤壁庆功宴那晚,吩咐人给他买回来。”
“这不是你的错。一战接着一战,赤壁没有多久,你便奔赴于南郡的战场,两年来,一刻未停歇,”鲁肃轻声安慰他,接着露出淡淡的微笑,“况且,肃以为,兴霸自始至终在意的也并非那些俗物。他与你赌约,更享受同你耍嘴时的快意,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知道是知道,只是……”周瑜转头望向窗外,仿佛还能看见吕蒙行军令时,跟凌统一起忙忙碌碌的身影。一时间,心绪竟惆怅起来,“若主公真的采纳瑜之提议,西向巴蜀,战事又要紧张……下次再见兴霸的时候,就不知是何时了。瑜只怕是一直回不——”
“总能再见的。你这个人,每每生病受伤,不好好养着,反倒想得多了,”鲁肃听不下去打断他,扶额叹了口气,又抬起手在周瑜的额心处点了点,“奔波这么久,你先好好歇歇。肃一会儿把军医请来也给你看看,若有需要调养之地,先开几副苦药方,给你苦得说不出话、不胡思乱想才好。”
周瑜沉默盯着鲁肃,好一会儿,“扑哧”一声笑出来,一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睛轻轻弯起,被水汽滋润地清澈透亮。刚才略有凝重的目光柔和了许多,添了几分追忆,泪痣衬着这张脸难得减了几分苍白:“子敬,你记不记得瑜跟你讲过,瑜家里,有个早逝的兄长。”
鲁肃没想到他话题转这么快,眨眨眼:“记得,怎么?”
“小时候瑜生病时,他最喜欢看瑜喝药的模样,”周瑜耸耸肩,身子微微前倾,半趴在面前泛着凉意的案桌上,“瑜年纪尚小不懂事,死活不喝药。他总说‘这辈子观得世人千奇百态,然家中阿弟喝药神态更是千奇百怪,看着竟比市井书铺摆出的奇诞话本还有意思’。有次还专门作了篇诗叫《观弟泼药》,吓唬瑜说以后生病再不好好喝药就作诗,闹一次作一首,待日后瑜加冠礼上要声情并茂地念给众人听……瑜当时真要吓死了,那一整年生病次数不算少,但都乖乖把药喝完了。”
“难得你能老实成这样,”鲁肃也跟着笑出来,“然后呢?这老实劲儿维持了几年啊?”
周瑜如雪细密的羽睫倏地颤动一下,笑意更深了,却没有立刻回答鲁肃的话。过了三息,他重新深吸一口气,语气听上去很轻快,但在鲁肃耳中那是无休止的沉重:“就一年。大概在第二年仲春的时候吧……”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他脑海里,那已经淡化模糊的时间线:
“……他便走了。”
鲁肃脸上的笑意,在周瑜话音落下的时候就凝住了。他看得出周瑜是在笑,可那笑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释然。
他喉结微动,张张嘴想说什么,却终是化为沉默。窗外的天色甚好,然而心中的那片海甚冷。鸟鸣欢快地从窗外传进来,也融化在耳中了。
片刻,周瑜直起身子,抬手理了理被压出褶皱的袖口。
“子敬,瑜有点饿了,”周瑜咧了咧嘴继续冲鲁肃笑笑,试图在声音中找到一年前自己在鄱阳湖时的轻松,可是怎么也找不到了,“有芝麻饼吗?没有的话……糗饵也行。”
鲁肃静静凝视他。
周瑜浅浅弯着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洒了万千星河进去,给人一种纯粹又干净的感觉。可不知为何,鲁肃就是在他眼里看出了无限苍凉,不仅仅是对已逝之人的追忆,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这种情绪,埋没在积雪里,稍稍一抚,猛地被一地碎片扎了手。鲜血一滴滴落在雪地里,绽放火一样的颜色。
“……”
“唉,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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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加油我继续肝肝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