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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性退走的第三日，武当山雨。

雨脚如麻，敲得檐前铁马叮当。

林知微坐在窗下抄经，笔锋却停在一行“太上忘情”上，迟迟未落。

她腕间金色符纹比前两日又亮了些，像一条苏醒的小蛇，沿着血管时隐时现。

“叩、叩。”

门被敲响，节奏熟悉——三长两短，王也的暗号。

林知微搁笔，开门。

王也挟一身水汽而入，怀里抱着一只紫檀木匣。

王也“山下驿站刚送到。”

他把木匣放桌上，雨水顺着袖口滴落，在木地板洇出深色小圆。

林知微目光落在匣面鎏金篆字：

“罗天大醮·天师府邀”。

——

匣内是一封烫金请柬、一张淡青色车票，以及一枚乌木令牌。

请柬落款：张之维。

王也指尖转着令牌，似笑非笑：

王也“老天师面子真大，连我这种闲云野鹤都请。”

林知微却盯着那张车票——

终点站：龙虎山。

发车时间：明日卯时。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手套边缘，半晌，轻声道：林知微“你不能去。”

王也挑眉：

王也“担心我？”

林知微抬眼，黑眸里是一片澄澈的忧色。

林知微“你的炁，比攻山那晚更乱。”

王也一怔，旋即笑了，抬手在她发顶揉了一把。

王也“小伤，不碍事。”

林知微偏头躲开，声音低却固执：

林知微“风后奇门再开一次，你会死。”

屋里忽然安静，只余雨声。

王也垂眼，看见她腕间符纹亮得近乎透明。

他伸手，指尖轻触那条金线，像怕惊动它。

王也“那你陪我去。”

林知微指尖一颤。

王也声音低下来：

王也“有你镇着，我死不了。”

林知微没说话，只是转身，从柜底拖出一只青布包袱。

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叠符纸、一只罗盘，以及——

一张同款车票。

她轻声道：

林知微“我本来就打算去。”

王也愣住，随即笑出一声：

王也“原来被抢先了。”

——

是夜，雨未停，反而更大。

王也盘腿坐在榻上调息，额上冷汗一层层渗出。

风后奇门反噬来得比预计快，丹田像被钝刀搅动。

他咬牙，正欲再试一次小周天，忽听隔壁“咚”地一声轻响。

像是人体倒地的声音。

王也瞬移般闪出门，便见林知微伏在案上，指尖符纹亮得刺目。

王也“林知微！”

他半跪在地，把她抱进怀里。

触手滚烫，像抱了一块炭。

林知微勉强睁眼，声音沙哑：

林知微“符纹……反噬……”

王也瞬间明白——

她以自身为“锚”替他稳炁，风后奇门每暴动一次，符纹便把反噬转移到她身上。

王也喉头发紧，把她打横抱起，放回榻上。

林知微却揪住他衣襟：

林知微“别走。”

王也握住她手腕：

王也“我去找长老。”

林知微“没用。”

她摇头，黑发铺了满枕，

林知微“只有你能压。”

王也一怔。

林知微声音更低：

林知微“风后奇门……需同源之炁……”

同源之炁，唯有他也。

王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做决定。

他翻身上榻，盘膝坐在她身后，掌心贴上她背心。

两股炁流交汇，一热一凉，在经脉中艰难拉锯。

窗外雨声急，屋内灯火摇曳。

林知微颤了一下，指尖无意识抓住他衣袖。

王也另一只手覆上她手背，低声哄：

王也“别怕，我在。”

符纹光芒渐渐暗淡，最终归于平静。

林知微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冷汗浸透道袍。

王也收功，想下床，却发现她仍攥着他衣角。

林知微“别走……”

她声音轻得像梦呓。

王也叹了口气，侧身躺下，隔着一臂距离。

王也“不走，睡吧。”

雨声渐歇，一灯如豆。

榻上两人，各占一边，中间隔着半尺空。

却谁也没再动。

——

天光微亮，雨停。

林知微睁眼，发现自己蜷在王也怀里。

他手臂横在她腰间，掌心还贴着她腕间符纹，像守护什么易碎品。

她一动，王也便醒了。

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林知微耳尖瞬间通红，猛地坐起。

王也手一空，掌心残留的温度让他愣了愣。

林知微“我……”

林知微语无伦次，

林知微“昨夜……”

王也笑，故意拖长音：“昨夜我什么也没干。”

林知微脸更红，抬手就要画符。

王也忙举手投降：

王也“真没干！就……抱了一下。”

林知微“一下？”

王也认真点头：

王也“一整夜的一下。”

林知微“……”

她翻身下榻，背对他整理衣襟，声音闷闷：“卯时的车。”

王也坐起身，看着她耳后未褪的红，眼底笑意温柔。

王也“林知微。”

林知微“嗯？”

王也“到了龙虎山，跟我住一间。”

林知微回头，眸子睁大。

王也补充：

王也“省房费。”

林知微抄起桌上的令牌就砸过去。

王也笑着接住，令牌在他指尖转了个花。

王也“走吧，”

他说，

王也“再晚，赶不上火车了。”

——

武当山火车站，晨雾未散。

张楚岚戴着口罩，鬼鬼祟祟排在检票口。

冯宝宝扛着一个尿素袋子，跟在身后。

袋子口露出半截菜刀柄。

王也与林知微并肩而来，一个提木匣，一个背青布包袱。

张楚岚远远看见，眼睛一亮，挥手：

张楚岚“姐——”

声音未落，已被冯宝宝一把捂住：

冯宝宝“低调。”

王也挑眉：

王也“都凑齐了。”

林知微目光扫过冯宝宝尿素袋子，沉默片刻，问：林知微“她……不托运？”

冯宝宝认真答：

冯宝宝“菜刀要随身带。”

王也“……”

检票口广播响起：

“K9527次列车，开往鹰潭，请旅客抓紧时间上车——”

四人前后通过闸机。

林知微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晨雾中的武当。

她腕间符纹在曙光下闪了闪，像一声无声的告别。

——

【第四章·完】

【罗天大醮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