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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潭站，小雨。

K9527次列车晚点四十分钟，月台人潮汹涌。

张楚岚戴着鸭舌帽，一路小跑：

张楚岚“快快快，老天师派的车在外边！”

冯宝宝扛着尿素袋子，菜刀柄一晃一晃：

冯宝宝“别挤，再挤砍你。”

王也与林知微并肩落在最后。

出站口的风带着潮湿的泥土味，林知微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王也偏头：

王也“近乡情怯？”

林知微没说话，只是抬手压了压帽檐——

那是王也昨夜塞给她的黑色鸭舌帽，帽檐内侧绣着一个小小的“也”字。

张楚岚回头催：

张楚岚“姐——呃，林道长！车来了！”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雨幕里，车门拉开，露出老天师张之维半张带笑的脸。

老天师“上车，回家。”

——

车过九曲桥，龙虎山在望。

雨雾缭绕，天师府檐角若隐若现。

林知微坐在最后一排，指尖无意识摩挲腕间符纹。

车外景色倒退，十年前的记忆也一并倒灌——

她七岁被带上山，张之维把她抱在膝上，说

老天师“从今天起，龙虎山就是你家”；

九岁画第一张符，炸飞了半个膳房；

十三岁第一次杀人，血溅在她袖口，她蹲在后山哭到失声，是张楚岚递给她一颗糖……

回忆翻涌，符纹随之发烫。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来，轻轻拢住她指尖。

王也的声音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王也“别怕。”

林知微一颤，才发现自己指尖冰凉。

她没有抽手，只是微微侧头，额发擦过王也肩线。

前排，张之维透过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嘴角弧度深了深。

——

天师府，内院。

雨停了，青砖缝里渗出草木清香。

张之维负手立于廊下，目光先落在王也：

老天师“小王也，长高了。”

再转向林知微，笑意温和：

老天师“知微，十年不见，还是这么瘦。”

林知微垂眼，恭敬行弟子礼：

林知微“师……老天师。”

张之维抬手，止住她后半句，掌心在她发顶轻轻一拍：

老天师“叫师父，龙虎山没逐你，只是让你下山历练。”

林知微喉头一紧，眼眶微红。

王也站在她侧后方半步，掌心仍虚拢着她指尖，没放。

张之维视线扫过两人交叠的手，意味深长：

老天师“罗天大醮期间，你们住东厢听雨轩，两间，隔壁。”

王也挑眉：

王也“能一间吗？省……”

林知微踩他脚背。

王也面不改色：

王也“……省得打扫麻烦。”

张之维笑而不语，转身吩咐童子：

老天师“带路。”

——

听雨轩，两间客房隔着一道竹帘。

行李甫一放定，张楚岚便鬼鬼祟祟溜进来：

张楚岚“姐，老天师让你去后山见他。”

林知微指尖一紧。

王也起身：

王也“我陪你。”

张楚岚挠头：

张楚岚“老天师说只见她。”

王也眯眼：

王也“那我远远等。”

张楚岚“……”

林知微按住王也手腕：

林知微“我自己去。”

她声音轻，却不容拒绝。

王也沉默两秒，把一张折成三角的符纸塞进她掌心。

王也“风后奇门的子阵，捏碎我就能到。”

林知微垂眼：

林知微“好。”

——

后山，祖师殿。

张之维站在殿前石阶，背对她，手里捏着一根鱼竿。

老天师“来了？”

林知微跪下行礼，额头抵地：

林知微“师父。”

张之维没回头，鱼竿一甩，线落入池中，荡开一圈涟漪。

老天师“十年了，还恨我吗？”

林知微声音发颤：

林知微“弟子不敢。”

张之维叹气：

老天师“当年逐你下山，是保你性命。”

老天师“你体质特殊，留在山上，只会被盯得更紧。”

林知微指尖扣进掌心：

林知微“弟子明白。”

张之维终于转身，目光落在她腕间符纹：

老天师“王也那小子，能压得住？”

林知微一震。

张之维笑笑：

老天师“别紧张，我若不同意，你们连山门都进不来。”

他抬手，掌心多了一只玉匣。

老天师“罗天大醮凶险，你既回来，便躲不过。此物，或可救你一命。”

玉匣开启，一枚通体碧绿的丹丸躺在绸缎上，清香扑鼻。

林知微“返魂丹，只剩这一颗。”

林知微没接：

林知微“弟子受不起。”

张之维把丹丸塞进她手里：

老天师“不是给你的，是给那小子。

风后奇门若失控，你喂他。”

林知微攥紧玉匣，指尖发白。

张之维重新背过身：

老天师“去吧，明日大醮抽签，别迟到。”

林知微叩首，起身时听见老人极轻的一句：

老天师“瘦了，也高了，有人照顾，挺好。”

——

回程，月色如水。

林知微沿石阶而下，远远看见王也倚在廊柱下，指尖转着那片竹叶。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月色落进他眼里，像碎了一池星。

王也“挨骂了？”

林知微摇头，把玉匣递给他。

王也没接，只看她眼睛：

王也“哭过？”

林知微别过脸：

林知微“没有。”

王也叹气，伸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眼尾。

指尖一点湿。

王也“还说没有。”

林知微僵住。

王也收回手，掌心摊开：

王也“要不要牵手？”

林知微怔住。

王也笑：

王也“怕你再哭。”

林知微把手放进他掌心。

十指相扣，掌心温度交融。

月色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终于交汇的线。

——

听雨轩，深夜。

林知微洗漱完毕，推门，发现王也正坐在她房梁上。

林知微“你……”

王也晃腿：

王也“隔壁屋顶漏雨，收留一晚？”

林知微抬头，果然看见隔壁屋顶破了个洞。

她沉默三秒，侧身让开。

王也跳下房梁，顺手把竹帘放下。

王也“我睡地板。”

林知微没说话，把唯一一床薄被递给他。

王也接过，铺到一半，忽然问：

王也“你怕打雷吗？”

林知微摇头。

话音未落，远处闷雷滚过，闪电照亮她瞬间苍白的脸。

王也挑眉：

王也“哦？”

林知微抿唇：

林知微“……一点点。”

王也叹气，把薄被抖开，一半铺地，一半留榻。

王也“一人一半，井水不犯河水。”

林知微犹豫两秒，终于躺下。

灯熄，黑暗里只剩呼吸声。

片刻后，雷声又近。

林知微指尖无意识攥紧被角。

一只温热的手掌伸过来，覆住她手背。

王也声音贴着她耳廓：

王也“睡吧，我在。”

林知微指尖慢慢松开。

雨声渐密，雷声渐远。

黑暗里，十指相扣的手，一夜未松。

——

【第五章·完】

【龙虎山·旧地重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