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同人小说 > 盗笔:敛尘
本书标签: 小说同人  双男主  cp张起灵     

告别

盗笔:敛尘

消毒水那特有的、仿佛能渗入骨髓的冰冷气味还顽固地萦绕在鼻腔,张起灵却已如一道沉默的影子,立在住院部长廊空无一人的尽头。他身上还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外面随意搭了件不知从哪弄来的白大褂,松松挂在臂弯。左手腕上,输液针留下的青紫色淤痕清晰可见,针眼处甚至有些细微的红肿,但这似乎丝毫影响不了他此刻的行动。

他推开厚重的防火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楼道里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线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又在他身后拖出一道狭长、孤寂的影子。他向下走去,脚步平稳,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身后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远离,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仿佛他走过的路,重归寂静与黑暗。

吴邪几乎是跑着冲上楼梯的,怀里紧紧揣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胖子天没亮就爬起来守着灶火、熬了足足四个小时的玉米排骨汤,汤色奶白,香气扑鼻,说是要给刚醒不久、元气大伤的人好好补一补。

可他只来得及看到那扇半掩的安全出口门,在穿堂风中微微晃动。冰冷的风从楼梯间一股股灌进来,瞬间卷走了走廊里最后一丝可能属于张起灵的、微弱的温度或气息。

吴邪猛地顿住脚步,站在楼梯口,望着下方空荡荡的、旋转向下的水泥阶梯,心脏像是被那只冰凉的风手攥了一下,骤然收紧。怀里的保温桶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里面温热的汤汁荡起细密的涟漪,一圈圈撞在桶壁上,无声无息。

“又……跑了?”胖子的声音从身后楼梯传来,带着刚爬完楼的微喘。他手里还拎着刚从医院外面早餐摊买回来的、热腾腾的肉包子,看着吴邪僵直的背影和攥着保温桶把手、用力到指节发白的手,胖子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然,最后化作一丝无奈的叹息。

他把装包子的塑料袋往吴邪怀里一塞,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试图轻松,却掩不住那份熟悉的失落:“得,胖爷我就知道。排骨汤白熬了,包子咱哥俩自己吃吧。小哥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跟雪山上的鹰似的,看着在你身边落一会儿,心啊,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拴不住的。”

吴邪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并排挨着的保温桶和包子袋。排骨汤的温热隔着桶壁传递过来,包子的香气混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形成一种古怪又心酸的对照。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楼梯口,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院区广播和远处街道的车流声,直到一位推着清洁车的保洁阿姨好奇地看了他们几眼,他们才像被惊醒般,慢慢地、有些机械地转身,一步一步走下楼去。

医院楼下,高大的梧桐树枝叶交错,在地上投下大片晃动的、破碎的光斑。张起灵不知何时已换下病号服,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物,安静地站在树影里。他抬起头,望向住院部那几扇熟悉的窗户。

其中一扇的玻璃上,还贴着吴邪前几天不知从哪弄来的、红艳艳的剪纸窗花。手艺很粗糙,“平安”两个字剪得歪歪扭扭,边缘还有毛边,是吴邪趁他昏睡时,硬是避开护士,偷偷摸摸贴上去的。此刻,清晨的阳光斜斜照在玻璃上,那抹笨拙的红色在通透的光线里,显得有点滑稽,又异常醒目和……温暖。

张起灵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挂在脖子上、贴着心口位置的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用乌木精细雕刻而成的、微缩版的黑金古刀挂件,刀鞘纹路都清晰可辨,带着常年摩挲后的温润光泽。他将挂件握在掌心,紧了紧,冰冷的木质触感下,仿佛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自己的体温。

没人知道他要去哪里。就像没人知道,在他苏醒前那片漫长、混沌、充斥着破碎画面和冰冷感的黑暗里,曾无数次“看见”一个身影——灰白色的头发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朝他伸出手,手指修长,掌心向上,仿佛要拉他,又仿佛在告别。每一次,当他快要触碰到时,那身影便如烟消散。

此刻,他摊开自己的手掌,晨光下,掌纹清晰。似乎还残留着某种触感——不是梦魇中雾气般的虚无,而是更具体的、矛盾的记忆:比青铜棺椁更刺骨的寒意,却又奇异地夹杂着一缕极淡的、若有似无的、让人心定的沉木香气。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贴着“平安”的窗户,转身,迈步,身影迅速融入清晨街道开始涌动的人潮车流之中,再无踪迹。

---

两个月的时间,在寻找、等待、处理琐事和试图理清一团乱麻中匆匆流过。

当张起灵再次出现在吴邪面前时,是在杭州吴山居的院子里。一个普通的黄昏,他如同上次离开时一样突然,无声无息地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走了进来。

吴邪正对着石桌上摊开的一堆资料发愁,闻声抬头,看到是他,先是一愣,随即涌上巨大的惊喜,但惊喜很快被他脸上那种平静到近乎疏离的神色冻结。

“小哥!你回来了!你这两个月去哪了?伤怎么样了?”吴邪急切地站起来,连珠炮似的问。

张起灵站在庭院中央,夕阳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但他的眼神却像浸在冰泉里。他没有回答吴邪的问题,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说出了来意:

“我是来告别的。”

短短五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砸在吴邪刚刚升腾起温度的心口。

“告别?你要去哪?”吴邪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声音绷紧了,“阿尘呢?你找到他了吗?” 这是两个月来,吴邪最想问的问题,也是支撑着他四处打听、不肯放弃的希望。

张起灵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那里面似乎有什么极深的东西飞快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摇头,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似乎比平时更低沉了些:

“不知道。我也在找他。”

他顿了顿,看向天边逐渐沉落的夕阳,仿佛在看着某个遥远而不可及的地方。

“但是,我没时间了。”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看吴邪骤然苍白、写满震惊和不解的脸,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或安慰,就像他来时一样,转身,朝着院门走去。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小哥!等等!你说清楚!什么叫没时间了?!你要去哪?!”吴邪慌了,追上去想要拉住他。

但张起灵的脚步看似平缓,速度却极快,转眼已到了门口。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下脸,留下一句被晚风吹得有些飘忽的话:

“别跟来。”

然后,他消失在了门外渐浓的暮色里。

吴邪怎么可能不跟?这两个月,张起灵的失踪,张敛尘的杳无音信,早已成了压在他心头的两块巨石。此刻张起灵这句没头没尾的“告别”和“没时间了”,更是让他产生了极度不祥的预感。

他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定,简单交代了王胖子几句,便抓起背包和车钥匙,循着张起灵离开时可能的方向,追了出去。他不知道张起灵要去哪,只能凭着一种模糊的直觉和之前零碎的线索拼凑——长白山。

一路追踪,跨越数千公里,从温润的江南到苦寒的塞北。当吴邪历尽艰辛,终于在那片巍峨洁白、仿佛亘古不变的雪山之中,再次看到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时,地点果然如他潜意识里最恐惧的猜想——长白山,云顶天宫深处,那扇巨大、古老、神秘的青铜巨门前。

巨大的青铜门矗立在雪山腹地的黑暗中,门上的浮雕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如同巨兽沉默的眼睛。张起灵就站在门前,身影在巨大的门扉衬托下,显得格外孤独渺小。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仿佛早知道吴邪会跟来。

“吴邪,”他开口,声音在空旷寒冷的山腹中带着回音,“你不该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吴邪喘着气,声音因为寒冷和激动而发抖,“这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要来这儿?阿尘到底在哪?!”

张起灵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他走到吴邪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那是另一块鬼玺。与他曾经持有的那块相似,却又有些微不同,色泽更加深沉古朴。

“如果十年之后,你还记得我,”张起灵看着吴邪的眼睛,目光深沉如古井,里面似乎翻涌着吴邪看不懂的、极其复杂沉重的东西,“可以拿着这个,打开这道门,来找我。”

十年?!

吴邪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他看着张起灵平静无波的脸,看着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青铜巨门,巨大的恐慌和分离的痛楚瞬间淹没了他。

“不…小哥,你别进去!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们一起去找阿尘!一定有别的办法!”吴邪语无伦次,想要抓住他。

张起灵轻轻挡开了他的手,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他最后看了一眼吴邪,那一眼很深,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然后,他不再犹豫,转身,面向那扇巨大的青铜门。

鬼玺在他手中似乎发出微光,与青铜门上某个凹槽契合。

沉重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轰鸣声缓缓响起,巨大的青铜门,竟然开始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门后是深邃无边的黑暗,夹杂着冰冷刺骨的气流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亘古苍茫的气息。

张起灵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迈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小哥——!!!”吴邪的嘶喊在山腹中回荡,带着绝望的回音。

青铜门在张起灵进入后,开始缓缓闭合。那沉重的、碾压一切的声音,如同命运的铡刀落下。

在门缝彻底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的前一瞬,吴邪似乎看到,张起灵在无边的黑暗里,极轻微地,回了一下头。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轰——”

青铜门严丝合缝,重归寂静。仿佛千万年来,从未开启。

只剩下吴邪一个人,跪在冰冷彻骨的地面上,手中紧紧攥着那块冰凉沉重的鬼玺,面对着这扇隔绝了生死、时光与一切可能的巨门,耳边还回响着那句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约定:

“如果十年之后,你还记得我……”

雪山之外,寒风呼啸。而门内门外,已是两个世界。

张起灵走进了青铜门后的未知,肩负着或许与寻找张敛尘有关的、更沉重的使命,或是无法逃避的命运。

吴邪被留在了门外,带着一块鬼玺,一个十年之约,两份沉甸甸的牵挂,和一条从此必须独自面对、却注定与门内之人命运交织的、漫长而凶险的前路。

十年。

光阴漫长,足以改变许多,也足以沉淀许多。

而沉睡在张家秘地的人,远走青铜门后的人,和守在门外开始漫长等待与成长的人……他们的故事,或许才刚刚进入又一个更加波澜壮阔、却也更加孤独坚韧的篇章。

上一章 长眠 盗笔:敛尘最新章节 下一章 墨脱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