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让她几乎窒息,浑身冰冷僵硬,动弹不得。
而就在这时,似乎是感受到了陌生的触碰,男人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极其艰难地,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是一双失焦的、涣散的眸子,蒙着一层重伤后的灰翳和迷蒙。但就在那迷蒙深处,似乎本能地捕捉到了近在咫尺的人影轮廓。
他的嘴唇干裂出血,翕动着,发出极其微弱、破碎得几乎听不清的气音。
阿檀下意识地俯下身,耳朵几乎要贴到他的唇边。
那断断续续的、夹杂着痛苦喘息的声音,如同最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她的耳膜——
“……锦……瑟……”
两个字。
模糊不清,却像一道惊雷,在她耳边轰然炸响!
他……在叫她的名字?!
在意识几乎涣散的边缘,他在叫她的名字?!
阿檀猛地直起身,如同被烫到一般,踉跄着后退两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破膛而出!斗笠滑落在地,冰凉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脸颊,却无法冷却那瞬间烧起来的惊骇和混乱。
他认出来了?不可能!她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而且他伤得那么重,神智都不清!
是幻觉?还是执念?!
几年了……他竟然还在找她?甚至找到了这滇南密林?!还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无数个念头如同沸腾的开水,在她脑中翻滚炸裂。
而地上的人,在耗尽最后力气吐出那两个字后,眼皮无力地垂下,再次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只有眉头依旧紧紧蹙着,仿佛在昏迷中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或者……执着于某个求而不得的幻影。
雨水无情地打在他苍白冰冷的脸上,混合着泥污和血水,缓缓滑落。
他就那样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像一头濒死的、被遗弃的猛兽。
阿檀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冰冷刺骨。她看着他,目光剧烈地挣扎着。
理智在尖叫着让她立刻离开!不要惹祸上身!他是江宸!是那个将她人生搅得天翻地覆的男人!他的出现就意味着麻烦和危险!更何况他如今这副模样,仇家恐怕就在左近!
可是……脚却像被钉在了泥地里,无法挪动分毫。
那双紧闭的眼,那声无意识的呢喃,还有他腰间即便昏迷也死死护着的东西……那似乎是一个长长的、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卷轴……
鬼使神差地,她再次上前,颤抖着手,轻轻掀开那早已被血浸透的油布一角。
里面露出的,是一幅画。
画纸已然有些陈旧,却保存得极其完好。上面用极其工细的笔法,画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在山涧边采药的少女侧影。阳光洒在她专注的眉眼上,唇角微微扬起,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粹的宁静。
那是……很多年前,尚未家破人亡的她。
是当年家中画师为她及笄礼所绘的小像之一。她早已以为毁于那场大火。
他竟然……一直带在身边?在这穷山恶水间,伤重垂危之际,依旧死死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