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楼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晨光熹微,透过缝隙挤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细微尘埃。
阿檀趴在床边,睡得极不安稳。梦中光怪陆离,尽是血色和追逐。猛地一个激灵,她惊醒过来,脖颈酸痛僵硬。
第一反应便是看向竹床。
床上的人依旧昏迷着,脸色却比昨夜更显灰败,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而急促,额头滚烫!
发烧了!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热!
阿檀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在这种缺医少药的地方,重伤引发的高热极其凶险!
她立刻起身,重新打来冷水,用布巾不断擦拭他的额头、脖颈、腋下,试图为他物理降温。又慌忙去灶间重新煎煮退热的汤药。
喂药成了最大的难题。他牙关紧闭,意识全无,根本喂不进去。药汁顺着嘴角流出,染湿了衣襟。
阿檀看着他那副毫无生气的模样,一股莫名的焦灼和火气猛地窜上心头。
她想起他曾经的强势、冷酷、算计,想起自己受过的那些委屈和恐惧,再看看他现在这副任人摆布、奄奄一息的样子……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驱使着她。她几乎是粗暴地捏住他的下颌,用力撬开他的牙关,将药碗硬生生抵在他唇边,不管不顾地往里灌!
“咳咳咳……”男人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皮颤抖,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微弱的意识,涣散的眸子茫然地睁开一条缝,痛苦地蹙紧眉头,下意识地想要抗拒。
“喝下去!”阿檀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狠厉和命令,仿佛不是在救人,而是在同谁较劲,“你不是千方百计要找到我吗?不是死都要死到这里吗?那就别死!把药喝了!”
也不知是那话起了作用,还是纯粹的本能,他竟真的停止了微弱的挣扎,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吞咽了一小口药汁。
阿檀趁机一点点地将药喂了进去。
喂完药,她脱力般地坐在凳子上,看着他被药汁润湿后依旧干裂的唇,和自己微微发抖的手,心中一片茫然。
她在做什么?
整整三天,江宸在高热和昏迷中反复挣扎。
时而浑身滚烫,如同火炉,时而又冰冷得吓人,瑟瑟发抖。伤口红肿不消,甚至开始流脓。
阿檀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翻遍了自己带来的和本地能找到的所有医书,尝试了各种退热消炎的方子,甚至冒险用了些药性猛烈的当地草药。
她替他清理脓血,更换敷料,擦身降温。见过他所有狼狈脆弱、不堪一击的模样。
有时,他会陷入极度的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床单,额角青筋暴起,仿佛在与梦魇搏斗,破碎地呓语着。
“……别走……”
“……冷……”
“……错了……”
那些零碎的、模糊的字眼,像针一样,时不时刺阿檀一下。她只能装作听不见,手下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放轻。
第四天凌晨,最凶险的高热终于退去。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虽然依旧虚弱,但脉象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浮乱欲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