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改变所有残酷的现实，也无法照亮注定背道而驰的未来。

阿檀抬起头，擦干脸上冰凉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平静而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释然。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竹窗。

山风裹挟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涌入，吹散了屋内残留的沉闷。

她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苍山，看着寨子里袅袅升起的炊烟，看着那些为了生计忙碌却笑容淳朴的寨民。

这里很好。简单，平静，真实。

这才是她应该拥有的生活。

至于京城，至于江宸，至于那些复杂的爱恨纠葛……都该随着那辆远去的马车，彻底成为过去了。

她轻轻抚摸了一下肩胛处已然愈合却依旧留有疤痕的伤口。

这里，曾经为他挡过一箭，差点送掉性命。

或许，这就够了。

偿还了那段孽缘里所有的亏欠，也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牵连。

从此以后，她是阿檀，也只是阿檀。

她最后望了一眼北方天空，那里是京城的方向。

然后，她缓缓地、坚定地，关上了竹窗。

将那个月光下的回眸，那个男人所有的深情与无奈，权势与责任，都关在了窗外。

如同合上一本写满了悲欢离合的书。

竹窗合拢，将北方的天空和所有纷扰的过往，都隔绝在外。阿檀独自站在窗前，良久，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这间简陋却充满了药草清香的竹屋。

寻常百姓的生活，该是什么样的？

她忽然有些怔忡。从前在山中与爹娘相依，虽清贫，却自在快乐，但那终究是过去，染着家破人亡的血色。后来被囚于江府，锦衣玉食，却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再后来逃亡、藏匿、挣扎求生……竟从未真正想过，若无那些恩怨纠葛，作为一个最普通的女子，该如何度过一生。

心口那阵因决绝而带来的尖锐疼痛，慢慢被一种空茫的好奇所取代。

她走到那小小的灶台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锅灶。寻常百姓，此刻或许正在为一家人的餐食忙碌，算计着米缸里的粮食还能吃几天，盘算着明日去集市该用鸡蛋换些盐巴还是针线。

她推开后门，走到屋后那一小片自己开垦出的药圃边。几株常用的草药长得郁郁葱葱，在阳光下舒展着叶片。寻常百姓，或许会种些瓜果蔬菜，每日浇水除草，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期盼着收获的喜悦。

远处，传来寨子里妇人呼唤孩童回家吃饭的声音，夹杂着几声犬吠和鸡鸣。寻常百姓，生活里充斥的大概就是这些琐碎而真实的声响，为柴米油盐操心，为家长里短烦恼，也为简单的丰收和团聚而满足。

没有朝堂风云，没有血腥阴谋，没有步步惊心的算计和不得不背负的深仇大恨。

有的，只是日升月落的平凡，和一粥一饭的踏实。

阿檀深深吸了一口气，山间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平静感，如同温润的溪水，慢慢浸润过她千疮百孔的心。

或许，这就是她所能拥有的，最好的结局。

她不再是被迫藏匿的阿檀，而是选择留在这里的阿檀。

她开始真正像寨子里其他女子一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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