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然不让我离开皇宫,但他对我实在是好得过分。
这几日,他抛开了所有帝王威仪,寸步不离地守着我,仿佛我是他掌中唯一需要呵护的珍宝。
午后阳光慵懒,透过窗棂在我裙裾上流淌。我侧卧在软榻上,望着外头出神。身上是他今晨亲自挑的淡蓝云锦,薄如蝉翼,贴着肌肤滑凉如水。
脚步声靠近,不疾不徐。不必回头,我也知道是他。
他端着一碟点心走近,在我身侧坐下。是桂花糖蒸新栗粉糕,做得精巧剔透,甜香丝丝缕缕飘过来。
“尝尝。”他将糕点递到我唇边,嗓音低柔得像在诱哄。
我侧过脸,声音闷着:“我自己有手。”
他低笑,气息拂过我耳尖。“可我想喂你。”指尖不退反进,糕点轻轻抵住我的下唇,“张嘴。”
温热指腹不经意擦过唇瓣,我颤了颤,终是启唇含入。栗粉的绵密与桂花的清甜在口中化开,确实是我偏爱的滋味。
“喜欢么?”他凝视我的唇,眸色渐深。
我别开眼,耳根发热。“……嗯。”
他又拈起一块,这次却未直接喂来,而是自己先轻咬了一口,才将剩下半块递到我唇边。齿痕清晰,沾着莹润水光。
“徐天然!”我脸颊腾地烧起来。
“怎么?”他目光沉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嫌我?”
最终我还是在他注视下,含住了那半块糕点。唇瓣擦过他指尖,他喉结微微滚动。
夜里他照例拥我入眠,寝衣单薄,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灼烫着我的腰侧。
很奇怪。
我本该怕他,恨他。
那日他眼中的偏执与疯狂,明明那样真实。
可当他那样专注地望过来,眸色深沉,只映出我一人影子时,胸口却会泛起陌生的酸软,一路烧到心尖。
“……徐天然。”我望着帐顶轻唤。
“嗯?”他应得很快,仿佛一直醒着,唇瓣轻轻蹭过我耳后的肌肤,“怎么了?”
“你……当真认识从前的我?”
“嗯。”他嗓音沉缓,贴着我耳廓响起。
那只搭在我腰间的手,缓缓上移,掌心滚烫,完全覆住我交叠置于身前的手背,指尖不容拒绝地嵌入指缝,十指紧紧相扣。
这动作太过亲昵,充满绝对的掌控,却也缠绕着令人心尖发颤的依恋。
“你从前叫王冬儿,”他字字清晰,“是昊天宗的明珠,天之骄女,光彩夺目。”
“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了。”他的唇几乎贴上我的耳尖,气息灼烫,“那时我就知道,是你。我认定了……你只能是我的。”
“可我不是她!”我声音发颤,“徐天然,我感觉不到!我没有缺失什么记忆,我就是唐舞桐,从来都是!”
心中涌起一片慌乱的委屈。
若他所有的深情与注视都是给另一个人的——那我算什么?
若他真的认错了人,他的拥抱、亲吻、那些令人窒息的温柔与占有……
我该如何自处?
“舞桐,我不会认错人。”他嗓音忽然沉静下来,那静底下却涌动着偏执的暗流,“更不会爱错人。”
黑暗将一切感官都放大了。我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紧贴着我后背的起伏,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竹香气。
“如果……”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如果我真的不是她呢?如果你……只是错认了?”
话出口的刹那,心口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舞桐,”他让我转过身面对着他,将额头轻轻贴上我的前额,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暖流,缓缓渗入我的识海,他的声音异常低柔,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别排斥我,感受我。”
随着他的话语,我模糊的识海深处,仿佛被那暖流触动了什么。
一点极其微弱的白色微光悄然亮起,明灭不定,却与他气息同源——那是深入灵魂的印记,亲密得令人心悸。
我彻底僵住了,连呼吸都停滞。
“感觉到了么?”他手臂狠狠收紧,像要将我揉进骨血之中,“你识海里有我的印记,很深……那是你沉睡时,我亲手留下的。舞桐,这假不了。”
他的唇在我的锁骨处落下一个滚烫的吻,激起一片战栗。
“从前对你,只是喜欢。可直到你‘沉睡’之后,我才明白……”他深吸一口气,字字滚烫,“我爱你,舞桐。很爱很爱。你沉睡的这一年。我每日都在煎熬,想着你,念着你,快要疯了。”
识海中的印记无法作伪,如潮浪般冲垮所有迟疑。
我真是王冬儿吗?
我不知道。
最终,我只是将脸埋入枕衾,任由他将我锁在怀中。
他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滚烫得像要烙印在我身上,心跳一声一声,沉稳而有力。
寝殿重归寂静,只余彼此交缠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