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里带上了些许轻松的调侃,仿佛刚才情绪崩溃的不是眼前这个男人
苏昌河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两人还保持着半跪半坐的姿势
连忙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站起,动作无比轻柔
站定后,他却不敢再紧紧握着她的手,只是虚虚地扶着她的手臂,目光躲闪着,似乎为自己方才的失态感到羞愧
萧清樾站稳后,并未立刻抽出被他虚扶的手臂
看见他躲闪的目光和脸上未干的泪痕,那副难得一见的脆弱模样,让她的心愈发柔软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的绢帕
帕子洗得有些发白,边缘绣着几片极简的竹叶,是苏以宁初学女红时的稚嫩作品
抬起手,动作自然而轻柔,用绢帕的一角,轻轻拭去苏昌河脸上残留的泪痕
她的指尖隔着柔软的布料,触碰着他颧骨和下颌的轮廓,那肌肤因长期风霜和此刻的情绪而微微发烫
苏昌河身体又是一僵,却没有躲闪,只是垂着眼,任由她动作,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微微颤抖着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似有若无的清香,混合着阳光晒过衣物的干净气息,这味道…令人安心
萧清樾仔细地擦过他的眼角、脸颊,动作耐心而细致
擦完后,她并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目光在他脸上仔细逡巡了片刻
他的五官其实很深邃,只是因为常年的阴郁、伤痛和此刻的狼狈而显得有些紧绷和憔悴,眉眼间却还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应有的俊朗轮廓
萧清樾(萧然)“这张脸……”
萧清樾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这静谧中带着些许滞涩的气氛
萧清樾(萧然)“应该多笑笑。”
这句话像一片羽毛落下
却比之前所有的安慰和触碰,更直接地戳中了苏昌河心底最柔软、也最荒芜的角落
笑?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真心实意地笑是什么时候了
可此刻,由她口中说出,带着那样温和的、近乎期许的语气
他怔怔地抬起眼,望向她,最终,极其艰难地、尝试性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那根本算不上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扭曲的、苦涩的抽动,配合着他通红的眼眶和未干的泪意,显得格外心酸而笨拙
萧清樾看着他这比哭还难看的“笑”,心口猛地一揪,那股酸楚又涌了上来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反而眉眼更柔和了些,甚至带着一点鼓励的意味,轻轻点了点头
萧清樾(萧然)“嗯,这样就好多了。”
她温声说,仿佛他真的露出了一个令人舒心的笑容
她将手中沾了泪痕的帕子折好,却没有收回袖中,而是迟疑了一下,轻轻塞进了苏昌河微微握拳的手里
萧清樾(萧然)“这个……给你,擦擦手,或者……留着。”
将带有自己气息和女儿绣迹的贴身之物给他,这个举动已然超出了普通的安慰范畴,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亲近与信任
他猛地攥紧了那方绢帕,布料柔软的触感深深陷进他掌心的纹路里,带着几乎烫人的温度
萧清樾(萧然)“是宁儿初学女红时绣的哦。”
宁儿,他们的……女儿
他知道他们有孩子,是一对兄妹,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具体地、真切地感知到“女儿”的存在
他低下头,目光死死锁在帕角那几片歪歪扭扭却充满生机的竹叶上
苏昌河(阿朗)“……宁儿”
萧清樾看着他死死盯着帕子,几乎要被愧疚和痛楚压垮的模样,心中明了
萧清樾(萧然)“此心遥寄风兼月,以安以宁赠故人。”
萧清樾的声音很轻,像在念一首尘封已久的诗,又像在揭开一个跨越了二十年光阴的秘密
萧清樾(萧然)“所以我取名以安,以宁。”
最后九个字清晰而温柔地落下,苏昌河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萧清樾,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震撼,以及一种了然
以安,以宁
不是随意的名字,不是简单的期许
是她在遗忘之时,给他,也给这世间最后的、最深重的牵挂与爱意
此心遥寄风兼月……她的心,她的情,托付清风明月,跨越生死茫茫,只望传达到他身边
以安以宁赠故人……她把对孩子平安宁静的祈愿,作为最后的礼物,赠予他这位……“故人”
原来,即使是在失去记忆的边缘,她潜意识里最深的执念,依然是“他”!
她将对他的感情、对未来的祝福,全部镌刻进了孩子们的名字里,刻进了血脉传承之中
而他……而他这二十年,在做什么?
他在绝望中沉沦,在血海中挣扎,以为自己被彻底遗弃,以为她被仇家所害,以为连上天都惩罚他永失所爱!
他活在自我惩罚的炼狱里,却不知道,她从未真正“离开”
她用另一种方式,在孩子们的姓名里,在顽强的生命延续中,一直在等着他,念着他,甚至……在冥冥之中指引着他找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