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树林里风不大，但枯叶在脚下碎得响。陈玄夜背对着被绑的探子，手还按在短匕上，指节发白。刚才那一声“永生之门”像根铁钉，直接敲进脑子里。
他没回头，只低声道：“把嘴里的布条抽出来一半，让他能说话，别咬舌。”
杨玉环站在三步外，指尖轻轻搭在琴匣边缘，听见这话，才缓缓上前。她没看陈玄夜，目光落在那探子脸上——青灰皮肤，蛇形刺青歪斜地盘在左颊，尾端钻进耳廓，像是活的一样微微蠕动。
她蹲下身，左手一扯，布条松了半截。探子立刻喘起粗气，口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淌下来，牙齿咯咯打颤。
“说。”陈玄夜终于转身，匕首尖抵在他喉结下方，“谁牵头的盟？”
探子眼珠乱转，喉咙里发出呜咽：“我……我只是传信的……真不知道上头的事……”
陈玄夜冷笑一声，蹲下来，用刀背慢慢刮他脸上的泥巴，露出底下泛青的皮肉。“蛇窟的人我都见过，你们王上最喜欢剥皮喂蛊，一边剥一边问话，你说你怕不怕？”
“我不怕！”探子猛地抬头，声音发抖，“我死都不说！”
话音刚落，杨玉环右手轻抚琴匣，指尖微压。
“嗡——”
一声极低的震鸣响起，不似人耳能闻，却让探子浑身一僵。他瞳孔骤缩，耳朵剧烈抽搐，像是有东西在往脑里钻。那股音波细如游丝，缠着他心神一圈圈绞紧，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太阴余韵。”杨玉环声音很轻，“你们这类妖，天生畏月。再不说，下一记是穿魂引。”
探子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着额角滑下。他张了张嘴，想硬撑，可牙关已经开始打战。
陈玄夜把匕首往上顶了半寸，刀尖压住他的喉结：“现在说，还能留口气。等她再来一下，你连哭都哭不出来。”
“我说！我说！”探子终于崩溃，眼泪鼻涕一块流，“是三天前……在黑水崖……妖族新王和武则天的人碰的头……签了血契……共治人间……”
陈玄夜眼神一沉：“她拿什么换你们出手？”
“三条潜行道。”探子哆嗦着，“天枢院开了长安城底下的三条暗脉，让我们的人能悄悄进城……还有……还有龙脉命图的残页……给了我们王上一半……”
杨玉环眉头微蹙：“她要什么？”
探子不敢看她，低头盯着地面：“她说……要用您的命格……启‘永生之门’……只要您活着镇在阵眼，她就能借地脉阴气炼魂不死……还能操控百官心志……彻底掌权……”
空气一下子静了。
陈玄夜的手猛地攥紧匕首，指节咔咔作响。他盯着那探子，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钉在地上。
“所以她不光是要权。”他声音压得很低，“她是想卖了整个大唐，换自己一条命？”
“不……不是卖……”探子摇头，“她说这是‘大势所趋’……人间腐朽，该由强者主宰……她和我们王上……一个要长生，一个要天下……各取所需……”
陈玄夜猛地站起身，抬手狠狠抹了把脸，像是要把这话说从脑子里擦掉。他走开两步，背对两人，肩膀绷得死紧。
杨玉环静静站着，望着远处长安的方向。薄雾笼罩城墙，火把的光晕在夜里浮着，像几粒将熄的炭。
她忽然开口：“她不是疯了。”
陈玄夜没回头。
“她是清醒的。”杨玉环声音很轻，却像冰渣子砸在地上，“她早就不在乎江山是谁的，也不在乎百姓死活。她在乎的，从来只有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陈玄夜缓缓转过身，看着她。
她没看他，只是望着那座城，眼神空得吓人。
“我入宫那天就知道。”她低声说，“她看我的眼神，不像看一个人，像看一件东西——能用，就留；不能用，就毁。”
陈玄夜一步步走回来，站到她身边。
两人并肩而立，身后是瘫软在地的探子，嘴里又塞进了布条，被重新捆在树上，只剩一双眼睛惊恐地瞪着夜空。
陈玄夜盯着长安，嗓音沙哑：“我们现在回去，可能已经晚了。”
“也可能刚好。”杨玉环轻轻说。
他侧头看她。
她回望他一眼，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点了点头。
陈玄夜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块玉佩。它还在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玉佩攥进掌心，转身看向来路。
杨玉环跟上一步，依旧走在他右臂侧，距离半步，不多不少。
林外风起，吹动枯枝，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探子脸上，他眨了眨眼，没敢动。
陈玄夜的脚步踩上土路，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们开始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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