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刚把废庙前的旗杆影子拉得笔直，那面“义”字旗还挂在竹竿上，风吹得哗啦响。陈玄夜站在原地没动，手还搭在短匕柄上，指节泛白。他低头看了眼脚边昨夜众人滴血按印的黄土，已经干了，裂成一片片龟背纹。
李白从台阶上站起来，酒葫芦摘下来晃了晃，只剩底儿里一点残液。他往地上一泼，动作干脆，像在割断什么。
“时辰到了。”他说。
杨玉环从屏风后走出来，白衣依旧，脸上没什么血色，像是夜里没睡。她没说话，只是走到陈玄夜身侧，递出一张符纸。那符是用旧布裁的，边角绣着半朵残莲，和她昨日插在旗杆上的玉簪纹路一样。
“护心用的。”她声音轻，但听得清。
陈玄夜接过，指尖蹭到布面粗糙的针脚，知道这是她亲手缝的。他没多问，直接贴进胸口内袋，压在短匕鞘外。
三人并排站着，谁也没再回头看一眼废庙。那里头还有人在补雷符、修陷坑，机关匠说天亮前能把最后一道翻板装好，符箓派的老头要守到最后一刻才撤。但他们现在不能等了。
宫城方向传来钟声，不是晨钟，也不是更鼓，低沉得像有人在地底下敲一口锈铁锅。每响一声，地面就颤一下，脚底板发麻。
李白眯起眼：“那女人醒了。”
“那就趁她刚睁眼，还没热身。”陈玄夜抬手，将披风扣环系紧，黑氅裹住肩膀，像收拢翅膀的鸦。
杨玉环闭了下眼，额角微微抽动。再睁开时，眸子沉得像井水：“她的命格链在收紧……她在调龙脉。”
“管她调不调。”李白抽出背后的剑，反手插进革鞘，“咱们又不是来比武的，是来砸场子的。”
三人动身，脚步一致，沿着废庙后巷往西走。街面空荡，家家户户门板紧闭，连狗都不叫。风卷着灰打转，吹起一张烧剩的符纸，粘在墙角。
路过东市口，陈玄夜脚步顿了半拍。他看见自家摊位原来的地方，现在只剩两根焦木桩子。那是他小时候混饭吃的早点摊，卖过豆浆油条，也偷过隔壁肉铺的腊肠。如今那块地被官差划成了禁行区，地上画着朱砂符线，踩一脚就得挨刀。
他没说话，只把手按在腰间匕首上，又往前走。
北坡树丛边，几个轻功高手藏在暗处，见他们来了，只点头示意，没人出声。南市路口的符箓师躲在破瓦檐下，手里捏着最后一张镇魂符，远远望了一眼这支小队，默默退进阴影。
宫城越来越近，天色却暗了下来。乌云压顶，不散，也不下雨。空气里有股铁锈味，像是血晒久了的味道。
前方街角，三条窄巷交汇，通往皇城腹地的暗道入口就在那儿。巷口挂着半截破灯笼，灯芯早灭了，只剩个骨架在风里晃。
三人停下。
陈玄夜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长安城。他知道那些人还在后面守着——机关匠蹲在钟楼顶调试雷引，符箓老头跪在井边埋阵眼，轻功女藏在古槐枝杈间候令。他们没跟来，也不能来。这一趟，只能三人走。
他忽然低声说：“我们不是为赢去的。”
李白哼了一声：“谁不知道。”
“是为该去才去。”
杨玉环看着他，没笑，也没摇头。她伸手摸了下额角，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扯神经。但她站得稳。
“走吧。”她说。
三人迈步，踏入窄巷。
巷子深，雾重，脚底青石湿滑，映着天上翻涌的紫气。他们的影子被拉长，贴在地上，像三把出鞘的刀，朝着宫城方向缓缓推进。
风突然停了。
灯笼不动了。
连远处的铁甲声也消失了。
整个长安，静得像一口封死的棺材。
只有三个人的脚步，一步一步，踏在命运的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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