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池边的涟漪

武魂殿深处，有一处不为人知的天然温泉，隐在一处山石环抱的角落里。这里是月关早年发现的，费了些心思才将其圈入自己的势力范围，成了他偶尔偷闲、涤荡魂力中杂质的私密之地。重生以来，紧绷的神经几乎从未松懈，今夜，他忽然格外想念那池热汤。

没有点灯，月色是唯一的照明，清泠泠地洒下来，给氤氲的水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边。泉水是活水，从石缝间汩汩涌出，带着硫磺的淡淡气息和地底深处带来的暖意。

月关褪尽了衣衫，将自己缓缓沉入水中。温度恰到好处地包裹上来，熨帖着每一寸紧绷的肌肤与经络。他舒服地喟叹一声，仰起头，靠在池边光滑的岩石上，闭上了眼睛。水汽濡湿了他金色的长发，几缕湿发黏在颈侧和脸颊，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在月光下泛着如玉的光泽。

他没有叫鬼魅，但他知道，他一定在。

果然，不过片刻，一道模糊的黑影便如同融入夜色本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池边不远处的一棵古树的阴影下。鬼魅没有下水，只是抱臂倚着树干，沉默地守在那里，像一尊亘古存在的守护石雕。

空气里只有泉水流动的细微声响，以及月关偶尔因舒适而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寂静蔓延，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历经生死后沉淀下来的安宁。月关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同于白日里需要伪装时的审视，此刻的目光，剥去了所有掩饰，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沉甸甸的专注，流连在他被水汽浸润的眉眼，他微仰起头时露出的脆弱颈线，他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的、没在水下的锁骨轮廓……

那目光太实质，比温泉水更烫人。

月关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又加速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幸好有水汽遮掩。他忽然生出了一丝顽劣的念头，想要打破这沉默，想要在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看到更明显的波动。

他轻轻动了一下，带起一阵细微的水声。手臂从水中抬起，带起串串水珠，在月光下如同碎裂的水晶。他故意将动作放得极慢，指尖划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慢慢荡开，一直荡到池边，几乎要触到鬼魅垂在身侧的衣角。

“这水……倒是比往年更暖了些。”他开口，声音因着水汽的浸润，比平日更添了几分慵懒和沙哑，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寂静的夜。

鬼魅没有回答。但月关看到，他环抱着的双臂，似乎微微收紧了一些。隔着氤氲的水汽和朦胧的月光，他捕捉到鬼魅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却让月关心底那点顽劣得到了莫名的满足。他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继续用那带着钩子的声音，低低地说：

“一个人泡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老鬼，你说呢？”

这话里的暗示，几乎不加掩饰。他甚至在水中微微侧过身，将更多浸湿的、泛着水光的后背肌肤暴露在月光下，以及那道隐没在水线之下的、流畅的腰线。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泉水的流动声似乎都消失了。

月关能感觉到，那道来自树影下的目光，骤然变得滚烫而锐利，如同实质般烙在他的背上，几乎要将他看穿。那目光里翻涌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深沉而危险的东西，几乎要冲破那层冰冷的自制。

他甚至能想象出鬼魅此刻的眼神——一定是如同最深的夜，里面燃着暗火，紧紧锁住他，带着一种近乎凶猛的占有欲。

月关的心跳得更快了，带着一种混合了挑衅与期待的微醺感。他维持着侧身的姿势，等待着。

然而，预想中的回应并未到来。

几息之后，那滚烫锐利的目光，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鬼魅周身那瞬间紧绷的气息，也重新沉凝下来。他依旧站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比之前更加深沉的寂静，笼罩着他。

“……水凉了，就上来。”

最终，鬼魅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低沉沙哑，比这温泉水更烫，却又带着一种强行压制下的平稳。

月关微微一怔，随即，心底那点顽劣如同被浇了一勺温热的蜜糖，化开成了更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淡淡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小心翼翼珍视着的、酸涩的甜。

他知道，老鬼在克制。这克制，源于前世的阴影，源于对眼前安宁的珍视，也源于……对他更深沉的欲望——一种不愿在阴影与试探中仓促沾染，想要在绝对光明与安全时，才彻底拥有的欲望。

月关无声地笑了笑，重新转回身，将整个人沉入水中，只留下口鼻在水面之上。温热的水流包裹着他，也包裹着心底那圈因鬼魅的克制而漾开的、更加汹涌的涟漪。

他不再说话，也不再故意撩拨。

只是安静地泡着，感受着那道重新变得沉静、却无比坚定的目光，如同最温暖的屏障，将他与这世间的所有寒冷与危险隔绝开来。

泉水依旧汩汩流淌，带走了身体的疲惫，也带走了最后一丝不安。

月光，水汽，沉默的守护，还有心底那片无声荡漾的涟漪。

今夜，已然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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