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灰蒙蒙的，透着一股凉意。月关是在一种奇异的、近乎窒息的束缚感中醒来的。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只觉得周身被什么沉重而温热的东西紧紧箍着，动弹不得。他迷迷糊糊地挣扎了一下，那束缚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将他更深地按进一个带着熟悉冷冽气息的怀抱里。
是鬼魅。
他几乎是整个人被鬼魅从背后圈在怀中，对方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脊背，手臂横亘在他腰间，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他生生嵌入自己的骨血。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他后颈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月关彻底清醒了，身体却依旧僵硬着。昨晚那无声的冰冷对峙还历历在目，此刻这过于紧密、甚至带着些许蛮横的拥抱，让他心头五味杂陈。他不敢动，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任由自己陷在这突如其来的、滚烫的禁锢里。
鬼魅似乎也醒了。或许他根本就没睡。月关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停顿了一瞬，随即，那拂在他后颈的呼吸，变得更加清晰、灼热。
然后，月关感觉到，一个微凉而柔软的触感，毫无预兆地，落在了他后颈那片裸露的皮肤上。
不是呼吸。
是一个吻。
极其轻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笨拙。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月关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从尾椎骨窜起一股麻意，瞬间席卷了全身。血液“轰”的一声全都涌上了头顶，耳根、脸颊、乃至脖颈，都烧灼起来。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脚趾，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薄被。
那短暂的、微凉的触感停留过的地方，仿佛留下了一个无形的烙印，滚烫得吓人。
鬼魅没有再动作，只是维持着从背后紧紧拥抱他的姿势，呼吸依旧拂在他的后颈，只是比之前更加沉重、急促了些。横在他腰间的手臂，肌肉紧绷，彰显着主人并不平静的内心。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交织的、紊乱的呼吸声，和窗外逐渐清晰的鸟鸣。
月关将发烫的脸颊埋进粗糙的枕头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挣脱胸腔。他从未……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那个沉默、冰冷、如同阴影本身的男人，会这样拥抱他，会……吻他。
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伪装，仅仅是因为……他是月关。
是因为昨晚那坛酒？还是因为那个送艾草粑的张木匠？抑或是，长久以来，那些压抑在冰冷表象下的、汹涌的情感，终于寻到了一个决堤的缺口？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此刻羞窘得几乎要化作一缕青烟，却又贪恋着身后那坚实胸膛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道。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光透过窗纸，将房间映亮些许时，鬼魅横在他腰间的手臂，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丝。他似乎想要收回，却又带着犹豫。
月关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在那手臂即将完全撤离的瞬间，他忽然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向后靠了靠，将自己更深地偎进那个怀抱。
这是一个无声的回应，一个默许。
鬼魅的身体明显僵住。随即，那松开的手臂重新收拢，比之前更加用力，却又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珍重。他将下颌轻轻抵在月关的头顶，发出一声极其低沉、仿佛叹息般的喟叹。
阳光终于完全驱散了晨雾，明晃晃地照进屋内，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映照得清晰可见。
月关依旧将脸埋在枕头里，不敢抬头，耳根的红晕却蔓延到了脖颈，与昨夜那个微凉的吻痕所在之处，连成一片暧昧的绯色。
鬼魅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拥着他，在逐渐升温的晨光里。
没有言语，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
只有这紧紧相拥的姿势，和那一个烙印在清晨、带着羞涩与悸动的吻痕，无声地宣告着某种隔阂的消融，和某种关系的，彻底改变。
这个清晨，比任何一个节日，都更像一个崭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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