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较劲

晨行巷陌，题战初起

　　天刚擦亮，青垂巷还浸在薄凉的晨雾里，白雾漫过白墙黑瓦，轻轻缠上巷口老槐树虬结的枝桠。祁美年对着木框镜理好浅蓝色校服的领口，把鬓边碎发别到耳后，高扎的马尾垂在后背，利落又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爽温柔。客厅飘着桂花糕的甜香，外婆正将刚蒸好的糕点码进白瓷盘，见她挎上书包，眼角的皱纹弯成温柔的弧度：“跟小旭路上慢些，别赶太急，午后降温，记得披外套。”

　　“知道啦外婆，我走咯！”祁美年踮脚抱了抱外婆，轻手轻脚拉开木门，反手阖上时只发出一声轻响，生怕搅碎巷子里的静谧。

　　转身的刹那，她的目光就落在了不远处的老槐树下。

　　宋喜旭斜倚着粗糙的树干，长腿随意交叠，同款校服被他穿得随性不羁，拉链松松拉到胸口，露出干净的白T恤。他低着头指尖划着手机，许是等得久了，眼尾泛着淡红，时不时抬手揉一揉发酸的眼角。晨光穿过枝叶碎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金，把平日里痞帅张扬的棱角，柔化成少年独有的温顺。

　　祁美年眼底立刻漾开细碎的惊喜，衣摆扫过沾着雾水的青石板，小步跑过去，声音清甜裹着笑意：“宋大帅哥起得真早啊，还特意在这等我，不怕被同学说闲话？”

　　宋喜旭抬眸，惺忪睡意散了大半，嘴角勾起惯有的痞笑，声音带着晨起的低哑磁性：“怕什么？青垂巷谁不知道我们一起长大。再说，总不能让新同学第一天就迟到，被刘老师抓去训话吧。”他上下扫了眼她的装扮，指尖轻点她的额头，“看起来挺精神，对新环境还新鲜着呢？”

　　“那当然。”祁美年重重点头，眉眼弯成月牙，“好不容易转来和你同班，当然要好好感受，不能白费这机会。”

　　“行，走吧，再磨蹭早自习都要赶不上了。”宋喜旭不由分说接过她沉甸甸的书包，单肩挎着，率先朝巷口走去。他刻意放慢脚步等她，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声叠在一起，晨雾被朝阳慢慢蒸散，风里飘着巷口早点摊的豆浆香，一路都是无需多说的默契。

　　走进海岸高中校门，琅琅书声从教学楼的窗缝里飘出来，混着满园桂香与纸张油墨味，是独属于高中校园的清新气息。两人直奔三楼高二（6）班，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同学：有的抱著语文书朗声默背，有的低头抄注释，还有的凑在一起核对早读默写，氛围紧绷又鲜活。

　　祁美年从宋喜旭手里接过书包，轻声道谢，坐到靠窗的位置。宋喜旭顺手把她的课本整齐码在桌角，又把自己的笔记本推到两人中间，才回旁边座位坐下，抽出课本跟着全班默读。祁美年侧头瞥了眼他认真的侧脸，笔尖在课本上轻轻圈画，嘴角悄悄扬起软笑，也沉下心投入早读。

　　早自习下课铃一响，教室瞬间炸开了锅：课代表抱着作业本来回穿梭，问问题的同学围在讲台，还有人结伴冲向小卖部与食堂。秦暖识抱着一叠英语作业本走到祁美年桌旁，推了推细框眼镜，语气温和：“美年，我带你去食堂打早点，顺便绕教学楼熟悉一下，免得之后找地方慌手慌脚。”

　　“好呀，麻烦班长啦。”祁美年笑着起身，和秦暖识并肩走出教室。另一边季皓慈被班主任刘老师叫住，抱着元旦晚会策划表去了办公室，没来得及同行。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宋喜旭打完热豆浆和鲜肉包回来，特意把豆浆放进祁美年桌肚深处，怕被路过的同学碰倒，自己则摊开数学压轴卷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专注得仿佛听不见周围喧闹。前座的周懒屿捧着英语单词本，嘴唇无声翕动，指尖在书页上轻点记诵，偶尔对着生词皱起眉。

　　顾沸辰抱着篮球晃进教室，本想拉两人去操场打十分钟快球，见他俩头都不抬，球在手里转了两圈，无奈凑到桌旁，指节敲了敲桌面：“我说你们俩要不要这么卷？刚下课就刷题背单词，给我们中等生留条活路行不行？”

　　宋喜旭头也没抬，笔尖不停，语气带笑：“拜托，高二是分水岭，现在不攒分，等高考完去工地搬砖？到时候可没人给你送水。”

　　周懒屿用书捂着脸，半转身挤眉弄眼：“就是，你再冲一冲，说不定能超我们俩，到时候咱们班包揽前列，刘老师得笑开花。”

　　宋喜旭淡淡颔首，笔尖落下最后一步答案，算是应下。

　　周懒屿立刻冲顾沸辰扬下巴，得意洋洋：“看吧，喜哥都点头了，多有志气！”

　　顾沸辰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怼回去：“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梦话？你稳前五，他霸第一快一年了，还超你们？比唐僧取经都难。”他又转头瞪宋喜旭，“还有你，瞎点什么头，装什么低调，谁不知道你是年级大佬。”

　　周懒屿笑嘻嘻拍他肩：“别丧嘛，万事皆有可能，对自己有点信心。”

　　顾沸辰理了理额前碎发，把篮球塞到桌底，认命抽出习题册：“服了你们学霸，你们卷我也卷，总不能被甩太远，走一起都不好意思。”说完悻悻回座，啃起了数学题。

　　宋喜旭看着他背影，低声嘟囔：“刚废话的功夫，都能背十个单词、解一道选择了，浪费时间。”说罢又扎进题海，笔尖沙沙声混着窗外鸟鸣，格外踏实。

　　没过多久，祁美年和秦暖识拎着包子、粥品回到教室。祁美年手一探桌肚，就摸到温热的豆浆，暖意从指尖直传心底。她转头看向埋头做题的宋喜旭，故意拖长语调打趣：“哦呦——宋大帅哥这么爱学习呀，真是难得，以前在青垂巷可不见你这么用功。”

　　宋喜旭笔尖一顿，抬眸看她，嘴角扬着痞气的笑：“怎么，只许你当人人夸的大学霸，我就不能逆袭？我成绩可不比你差，小时候咱俩可是平分秋色。”

　　祁美年弯唇，笑意漫进眼底，娇俏调侃：“是是是，宋大帅哥这么有冲劲，未来年级第一预定了。”

　　“多谢吉言。”宋喜旭毫不客气接下，忽然想起儿时旧事，眼神亮了亮，身子微前倾，压低声音，“我还记得，小时候你总跟我比期末成绩，考完就扒我卷子对答案，输了就鼓腮帮子不服气，现在还比不比？”

　　祁美年眸底闪过狡黠，抬眼直视他：“你居然还记得？当然比，谁怕谁。”

　　“行。”宋喜旭指尖轻点桌面，定下赌约，“元旦后全区统考，就赌这次年级第一，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件事，不许耍赖。”

　　“没问题。”祁美年扬着下巴，马尾轻轻晃，“输了可别哭鼻子，我这个大学霸名号可不是白来的，小时候你可没少输。”

　　宋喜旭嗤笑一声，不服回怼：“哭鼻子？我看是你吧，小时候考差了躲槐树下抹眼泪，还是我买糖葫芦哄好的，这么快忘？”

　　“那我不管。”祁美年脸颊微烫，攥紧笔杆，“这次我肯定赢，让你心服口服。”

　　“拭目以待，别到时候躲起来不认账哦。”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燃起较劲的火，不约而同抽出习题册、笔记本与错题本，笔尖齐齐落纸，瞬间进入对战状态。草稿纸上公式、单词、注释写得密密麻麻，下笔力道都重了几分，仿佛要把笔杆抡出火星子，连周遭喧闹都彻底隔绝。

　　这时季皓慈抱着节目报名表回到教室，刚坐下就觉后桌气氛不对，回头一看直接愣神——祁美年和宋喜旭埋首奋笔，连抬头喘气的空隙都没有，笔尖快得近乎拖出残影，阳光落在他们侧脸上，连睫毛颤动都透着认真。

　　她懵懵碰了碰周懒屿的胳膊，小声问：“他俩干嘛呢？做题跟打仗似的，笔都快抡冒烟了，至于这么拼吗？”

　　周懒屿头也不抬，含糊应道：“赌元旦统考年级第一，输的要答应对方一件事，俩学霸较上劲了。”

　　季皓慈：“……”

　　此处无声胜有声。她默默转回身，对着空气耸了耸肩，又回头看了眼两人，悄悄拉周懒屿袖子：“那咱俩也别摸鱼了，跟着卷一卷，蹭点学霸光环，下次多考十分也好。”

　　周懒屿点头，把单词本往桌上一拍，记得更认真了。顾沸辰听见动静，也默默把习题册往前挪了挪，秦暖识也捧着课文专心诵读，班级的学习氛围，竟被这对青梅竹马的比拼带得愈发浓厚。

　　没一会儿，上课铃声划破校园喧闹，数学老师抱着教案与三角板走进教室，讲台一拍，全场瞬间安静。宋喜旭和祁美年同时收起草稿纸，坐直身子，又悄悄侧头对视一眼，眼里的较劲藏都藏不住，随即双双转回头，盯着黑板听得格外专注。

　　老师讲解函数压轴题，步骤写满整块黑板，重难点用红粉笔圈出。祁美年卡壳时，指尖轻点嘴唇蹙眉，宋喜旭瞥见，故意把自己的草稿纸往中间挪，步骤写得清清楚楚，还标了易错点，假装不经意摊开。祁美年余光扫到，心头一暖，却又不服输地重新推演，非要算出更简解法，写完还悄悄把纸推过去，像在炫耀。

　　宋喜旭扫过她的步骤，眼底闪过赞许，立刻翻出一道更难的竞赛改编题，几分钟写清思路，挑眉示意。祁美年皱眉接招，笔尖飞速舞动，教室里的暗战悄然铺开。

　　课间十分钟，其他同学起身活动、喝水聊天，只有他俩仍趴在桌上刷题，你追我赶毫不松懈。祁美年解出导数大题，转头冲他扬下巴，眼底满是得意；宋喜旭立刻甩出一道解析几何难题，十分钟搞定，挑眉回敬。季皓慈、周懒屿、顾沸辰凑在前面看了会儿，默默对视一眼，纷纷掏出习题册——被学霸带着卷，想不努力都难。

　　一上午课程排得满满当当，数学、英语、物理、语文轮番上阵，两人的暗较从未停歇：老师提问，祁美年抢先举手，对答流畅；课堂小测，宋喜旭提前交卷，正确率拉满；整理笔记，祁美年工整详尽、标注清晰，宋喜旭提炼重难点、补充拓展，各有千秋。连任课老师都注意到这对同桌的认真，时不时点名表扬。

　　直到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祁美年才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与肩膀，长长舒了口气。宋喜旭侧头看她，笑着调侃：“上午就撑不住了？后面还有半个学期的比拼，这可不行。”

　　祁美年白他一眼，回怼：“我只是放松一下，谁像你跟打了鸡血似的，一刻不停。”

　　“那是为了赢你，总得拿出诚意。”宋喜旭收拾好书包，自然接过她的错题本和课本一并塞进去，“走吧，回家吃饭，外婆的桂花糕再不吃就凉了，下午回教室继续卷。”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正午阳光正好，桂树枝桠轻晃，细碎金瓣簌簌落在肩头。祁美年看着身边意气风发的少年，想起一上午的较劲与默契，嘴角忍不住上扬。这场始于青梅竹马的成绩之战，从来不止是输赢赌约，更是藏在时光里的陪伴与督促，是青春里最鲜活、最甜的羁绊。风里桂香愈发浓郁，将少年少女的较劲与温柔，裹进海岸高中的暖阳里，漫向长长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