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地涌尸潮
通道向下,永无止境般的黑暗。每一步都踏在碎石、尘埃与年代久远的金属碎屑上,发出沙沙的、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的声响。刘博士和守卫架着我,他们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汗水混合着尘土,在应急灯(从上面带下来的最后一盏)昏黄摇曳的光晕中,于他们惊惶的脸上刻下道道污痕。我的重量大部分压在他们身上,这具破损躯体的每一次轻微移动,都伴随着内部结构不祥的摩擦与呻吟。
身后,那些滑腻的蠕动声并未消失。它们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如同最耐心的鬣狗,尾随着受伤的猎物。更让人不安的是,新的声音加入了这场地底追逐——从更上方的岩层、从我们刚刚离开的那个净化房间的方向,传来了零星的、沉闷的撞击和刮擦声,仿佛有体型不小的东西正在尝试扩大通道,或者……有新的东西被吸引了过来。
“快点……再快点……” 刘博士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他不停回头张望,尽管除了摇曳的光晕边缘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通道并非一成不变。它似乎是沿着某个古老而巨大的泰拉结构外壁的裂缝或维修通道开凿、拓展出来的,时而狭窄逼仄,需要侧身挤过;时而豁然开朗,连接到一些废弃的、布满尘埃和锈蚀管道的设备间。在这些稍大的空间里,我们能看到更多战斗的遗迹——墙壁上焦黑的能量武器痕迹、地面深陷的爪印、以及偶尔出现的、早已风干成化石状的不明生物残骸或泰拉机械碎片。这里也发生过战争,而且规模不小。
空气中那股混合了金属、臭氧、陈腐与淡淡血腥(尽管年代久远) 的气味始终萦绕。随着深入,温度在缓慢回升,不再像上层那么阴冷,而是带着一种沉闷的、仿佛来自地热或大型机械运转余温的燥热。湿度也在增加,岩壁上开始出现凝结的水珠和滑腻的苔藓类物质,只是这些苔藓的颜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绿色,偶尔还夹杂着几缕荧光般的幽紫——显然也被污染了。
就在我们穿过一个相对宽敞、堆满巨大破损齿轮状零件的腔室,准备进入下一个向下斜坡时,一阵截然不同的声音,如同冰水般浇灌下来,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动作。
那是嘶吼声。
不是畸变体那种湿滑、尖锐或充满侵蚀性的嘶鸣。而是干涩、沙哑、充满了纯粹饥饿与毁灭欲望的、属于丧尸的嘶吼!而且不是一只,是许多只,声音从我们前方通道的下方传来,伴随着凌乱而密集的脚步声,正在向上靠近!
“丧尸?!下面怎么会有丧尸?!” 一名守卫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刘博士脸色惨白:“是那些‘掘地道尸’?还是……有其他路径通到地表,或者别的幸存者据点被攻破了,它们顺着别的矿井或裂缝……”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我们身后的黑暗里,那些一直尾随的滑腻蠕动声,在听到前方丧尸嘶吼的瞬间,突然变得急促、兴奋起来!仿佛遇到了期待已久的事物!
紧接着,我们侧方的岩壁,一处布满了龟裂细纹的区域,猛地鼓起、破裂!数条粗壮、布满吸盘和骨刺、颜色暗红发紫的触须,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骤然窜出!但它们的目标,并非我们,而是越过我们,径直朝着前方通道下方、丧尸嘶吼传来的方向,急速延伸而去!
同时,我们头顶的岩缝中,也簌簌地落下灰尘,那些之前侦察的微型甲虫和半透明触须也纷纷现身,它们同样表现出异常的“兴奋”,快速向前方移动。
这些畸变体……它们对丧尸的出现,反应如此剧烈?不是恐惧,更像是……猎食者嗅到了大量新鲜猎物的兴奋!
前有尸潮(听声音规模不小),后有(或侧有)被尸潮吸引、可能暂时忽略我们但更加危险的畸变体!
我们被夹在了中间!
“退!退回刚才那个大房间!” 刘博士当机立断,架着我拼命往回撤。
我们刚踉跄着退回堆满齿轮零件的腔室,还没来得及寻找掩体,前方的斜坡通道口,黑影便已涌至!
首先冲上来的,果然是数只浑身沾满新鲜泥浆、指甲变异成骨铲、眼中红光刺目的“掘地道尸”。但它们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动作有些踉跄和狂乱,身上除了泥土,还挂着一些粘稠的、暗红色的、仿佛尚未凝固的污血,其中一只的肩膀上,甚至嵌着半截不断扭动的、细小的紫黑色触须!
它们在地下挖掘前进时,已经和畸变体遭遇并发生了战斗!而且看起来,它们吃了亏,但似乎也杀死或吞噬了部分畸变体?
这个念头让人不寒而栗。
“开火!” 守卫的枪声在封闭空间内震耳欲聋。
子弹打在“掘地道尸”身上,溅起泥浆和血花,它们的冲锋势头为之一阻。但更多的黑影从斜坡下涌出!除了“掘地道尸”,还有动作迅猛的“奔跑者”,甚至出现了两只体型较小、但动作异常协调、躲在尸群后方发出嘶鸣的“指挥者”(小型种?)!
它们是从哪里来的?!这条通道到底通向何处,竟然能涌出如此多进化丧尸?!
枪声也彻底点燃了战火。从侧方岩壁破口伸出的那几条粗大触须,如同发现了盛宴,猛地卷向冲在最前面的几只丧尸!一只“掘地道尸”被触须缠住腰部,发出狂怒的嘶吼,挥动骨铲手臂疯狂砍向触须,溅起粘稠的汁液。另一只“奔跑者”则被一条触须精准地刺穿头颅,抽搐着被拖向岩壁破口深处。
畸变体与丧尸,在这狭窄的地底腔室,展开了血腥而原始的厮杀!
但这对于我们而言,绝非好事。流弹、嘶吼、触须的挥舞、丧尸的冲撞……整个腔室瞬间变成了搅拌机般的地狱!我们被夹在中间,随时可能被任何一方的攻击波及。
刘博士和守卫拖着我想往角落躲,但到处都是危险。
“砰!” 一条横扫过来的触须末端擦过我的残破躯干,本就脆弱的甲壳又添新痕,差点将我带倒。一只被打断了腿的“掘地道尸”趴在地上,仍然嘶吼着用骨铲手臂抓向一名守卫的脚踝。
混乱中,我残缺的感知捕捉到,那些丧尸,尤其是“指挥者”,似乎对畸变体的攻击表现出了某种针对性的反应。它们指挥尸群优先攻击那些触须和从岩缝中钻出的小型畸变体,甚至尝试用数量去淹没个别触须伸出的破口。而畸变体们,则在贪婪吞噬丧尸的同时,似乎也在有意识地破坏丧尸的指挥节点——几条触须协同攻击了一只“指挥者”,虽然付出了被丧尸啃噬掉一截触须的代价,但成功将其撕碎。
它们在互相学习,互相适应,互相……进化?
更让我心惊的是,在能量视野(勉强维持)的残像中,我能看到一些丧尸在死亡或被畸变体吞噬时,身上散逸出的那种模组强化过的亡灵能量,与畸变体的血肉活性能量发生了短暂的、激烈的交融与冲突,然后消散。但在这个过程里,双方似乎都从对方身上“掠夺”或“解析”到了某些东西。一只畸变体甲虫在咬掉一只“奔跑者”的脑袋后,甲壳的颜色似乎更深了一些;而一只“掘地道尸”在扯断一小截触须并塞进嘴里(?!)后,眼中的红光似乎更加狂躁,骨铲边缘隐约闪过一丝不正常的幽紫色。
它们在互相污染,互相强化!
这比单纯的互相杀戮更加可怕!
“那边!有个小岔路!” 眼尖的守卫指着腔室另一头,一堆巨大齿轮残骸后面,一个被坍塌物半掩的、黑漆漆的洞口,看起来像是未完成的通风管道或小型维修井。
没有选择!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刘博士一咬牙:“进去!快!”
我们连滚爬,躲避着飞溅的粘液、流弹和挥舞的肢体,冲向那个洞口。守卫用枪托拼命砸开挡路的碎岩,扩大入口。我和刘博士先被塞了进去,然后是守卫。
管道极其狭窄,仅容一人匍匐前进,里面布满灰尘和蛛网(但愿只是普通的蛛网)。但我们顾不上了,拼命往里爬。身后洞口处,仍然传来激烈的厮杀声和嘶吼,甚至偶尔有触须尖端探进来胡乱搅动,但幸好无法深入。
不知爬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声音变得模糊,直到肺里的空气如同火烧,我们才在管道一个稍微宽敞点的拐弯处停了下来,瘫倒在地,只剩下剧烈喘息和劫后余生的颤抖。
应急灯的光照亮了彼此苍白(或狰狞)的脸。我们暂时安全了,但也被困在了这条未知的管道里,外面是正在上演恐怖进化戏剧的杀戮场,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刘博士靠坐在管壁上,眼神空洞,喃喃道:“它们……它们在下面打起来了……丧尸和那些触手怪物……这到底……”
我无法回答。但我知道,这绝非偶然。“惊变”的尸潮深入地底,与“畸变”的污染相遇,这场遭遇战,可能只是一个更宏大、更恐怖融合进程的微小序幕。
而我体内,那两股在绝境下开始尝试“合作”求存的能量,似乎也因外界那场疯狂的互相吞噬与进化,而产生了更加活跃、更加……“渴望”的共鸣。
这管道,又能带我们去哪里?是另一个绝境,还是通往那个冰冷“注视”源头的……捷径?
黑暗中,只有压抑的喘息,和管道深处,那无法预知的、微弱的气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