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求”,轻得如同叹息,却重重地砸在了晏清的心上。他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有睁眼。
苏昌河就这样坐了半夜,直到天色微熹,才悄然离去。
自那之后,他似乎收敛了些许外露的疯狂,但那种无孔不入的掌控与注视,却愈发变本加厉。
这一日,苏昌河带来了一盆新的兰花,与之前那株幽狱寒兰不同,这兰花色泽暖黄,香气馥郁,充满了生机。
“南疆暖玉生出的‘曦光兰’,喜阳,性温,养在你屋里正好。”他将花放在窗台,语气平淡。
晏清看着那盆花,又看了看窗外那些无声的守卫,最后,目光落在苏昌河看似平静无波、眼底却暗潮汹涌的脸上。
他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苏昌河捕捉到了那抹笑,瞳孔骤缩,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那盆名为曦光兰的暖色花卉在窗台上静静吐露芬芳,而屋内空气凝滞。
苏昌河死死盯着晏清脸上那抹转瞬即逝的、带着悲凉嘲讽的笑意,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撕裂这虚伪的平静。
就在这时——
【基于风险规避最高原则,建议宿主暂留本世界,直至自身或目标人物自然生命终结,随后自动传送至下一个任务世界。是否接受此协议?】
晏清即将出口的、或许会进一步刺激苏昌河的话语,停滞在喉间。
他看向苏昌河,对方眼底那疯狂与痛苦交织的漩涡,几乎要将两人一同吞噬。系统评估的世界崩溃风险,并非危言耸听。苏昌河的执念,确实拥有了动摇现实根基的力量。
强行离开,后果难料。不仅可能任务失败,更可能引发连锁灾难。
而留下……
权衡,只在瞬息之间。
苏昌河见他久久不语,眼神变幻,那压抑的暴戾几乎要破笼而出,他猛地上前一步,扣住晏清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你到底……”
“好。”
一个清晰的字眼,从晏清口中吐出,打断了他。
苏昌河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晏清。
晏清抬起眼,迎着他震惊的目光,“我说,我不走了。”
“苏昌河,如你所愿。”
苏昌河站在原地,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深入骨髓的疑虑在他心中疯狂交战。他不敢相信,前一刻还如同镜花水月般难以抓住的人,下一刻却答应了留下陪他。
“为什么?”他声音干涩地问,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反正我也走不了,不是吗?那与其僵持着痛苦,不如我们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昌河眼中那濒临崩溃的赤红,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那紧绷到极致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巨大的疲惫席卷了他,但一种更为深沉、更为稳固的安心感,开始从废墟中滋生。
“一言为定。”他将脸埋在晏清颈间,闷声说道。
晏清没有挣脱,任由他抱着。
阳光暖暖地照着,曦光兰的香气幽幽弥漫。
晏清看着窗外有限的天空,心中一片宁静。
那就留下吧,直到这个因他而痴狂的灵魂,走完命定的旅程。
陪他过完这一世。
良久,晏清道:“不过我们得约法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