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上课,林津礼就准备睡到下午。
闹钟响第一遍时,她按了。第二遍,手机被塞进枕头底。第三遍闹铃是彻底哑了。
再睁眼时,离上课就只剩二十八分钟。
她拎着帆布鞋冲出家门,地铁卡刷到闸门滴滴响,车厢门合拢前一秒踏进去,手臂撞上扶手,疼得她人原地清醒。
公司六楼形体室,木地板刚打完蜡,味道还有些刺鼻。
江婺已经盘腿坐在中央,发髻贴头皮,额前碎发也被好好整理垂在眉上,像上好发条的瓷偶。
见她冲进来,江婺缓缓抬眼,早预料般地唇角礼貌弯了弯,声音不高不低。
江婺“老师去拿弹力带了,还有三分钟。”
林津礼点头,把鞋甩在墙角后就隔袜踩上标志线,脚弓下意识收紧。这节练脊椎延展,老师最挑剔呼吸节奏,她不想被点名。
练习音乐很快响起,拍子清脆。江婺先俯身将手臂平抬,动作干净。林津礼跟着她下腰,指尖够地,脊椎一节一节拉开,汗意瞬间爬满背脊。
她知道自己迟到理亏,所以每个动作都做到极限。
老师推门进来,目光先扫过了林津礼,再扫过江婺,最后落在两人笔直的脊柱线,没说话,只把弹力带往地上一抛。
老师“一人一条,吸气上提,呼气拉长,五十次,开始吧。”
江婺单手捞起弹力带,转动腕骨把带子抖直,没废话地就找了个角落默默练习了。
没什么业务的艺人,才会被安排来上这些基础课。江婺上一部女二号杀青后,三个月没接到新戏。
虽然最近林津礼的行程更干净,商务、综艺、ost,几乎全线空白。
经纪人一声磨底子,两人就被打包送进同一间教室。没有通告可抢,没有航班可赶,只剩把杆、钢琴拍子和老师冷冷的再来一次。
江婺清楚,这行是自己挑的事业,每一步都得踩着实打实的汗水,才算对自己的要求过得去。
不过同处了这么久,她倒觉得林津礼却像误入片场的外人。没把野心写在脸上,也懒得往简历里添筹码。
有活就干,没活拉倒,也从来不争取什么。
江婺看得明白,却懒得点破,毕竟各走各的道,她只要自己不摔就行,哪有那么多精力管别人。
不过...
她侧眼扫过林津礼歪歪斜斜的身影,还是忍不住,语气平板地提醒。
江婺“系带先系好,别一会绊了出糗。”
话落,自己先俯身脊背拉直,呼吸带着数拍。
林津礼听了,老实弯腰系鞋绑带,耳边听见江婺低声数“一”,就立刻跟着抬臂,将肩胛后收。
江婺把杆压腿得时候,余光里又瞥见林津礼同手同脚转身,膝盖又超伸。
她本不想开口,眼见那副软绵绵的骨架要撞地,还是冷声丢一句。
江婺“重心落在的是足弓。”
林津礼慌忙调整,一脸原来如此的茫然。
江婺收回视线,叹了口气。
她讨厌笨人——
讨厌他们浪费她的时间,讨厌他们把秩序搅得一团糟,更讨厌他们那种“我努力过了”的无辜表情。
而林津礼这个人就是很笨,而且笨得正大光明,可她偏偏是个例外。
她笨得安静,笨得没有借口。
她不会撒娇,不会装可怜,也不会在摔倒后说一句“我已经很努力了”。她只是默默地爬起来,再试一次,再摔一次,再试一次。
江婺最初以为自己是出于怜悯,后来才发现,不是的。
她讨厌的是装聪明的人,而林津礼那种不掩饰的迟钝,反而像一块没抛光的原石,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不是欣赏,也不是喜欢,就是...不讨厌。
她已经很久没帮谁去纠正过什么,却会在林津礼犯错误的时候提醒她声。虽然每次说完就走,不怎么留情面,也不怎么留余地。
但她知道,下次林津礼再错,她还是会开口。
就很奇怪,她对林津礼好像有种说不清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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