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

那扇打开的木门后，连接的并非某户人家的内院，而是镇远镖局后巷一处不起眼的偏门。门内是一个小小的、独立的后院，与镖局主体建筑隔着一道矮墙，平时少有人至，院中只有两间堆放杂物的旧屋，以及一间余婵特意收拾出来、存放和炮制药材的小小药庐。

她会恰好在这里，自然不是偶然。

那日花灯会回来后，余婵便留了心。贺朝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探寻，让她意识到，短时间内这位贺少主绝不会轻易放弃寻找惊鸿一瞥的她。

她通过小宝，以极其微弱、不致引起世界排斥的扫描能量，大概关注了一下贺朝这两日的活动范围。虽无法精确到每一步，但结合城中可能的线索和贺朝的性格，她推测出他可能会在哪些区域徘徊。这条僻静的后巷，连接着城西铁匠铺和几条可能的探访路线，正是她选定的偶遇地点之一。她算准了时辰，借口要整理药庐里一批需要避光晾晒的根茎，提前等在了这里。

只是没想到，等来的不是寻常的寻找，而是如此凶险狼狈的贺朝。

门开瞬间，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不安的异香扑面而来，饶是林晚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眉心微蹙。

贺朝高大的身躯倚着门框摇摇欲坠，衣衫染血，面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粗重急促，那双原本明亮锐利的星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狂乱而浑浊，仅存的一丝清明在看到她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和……更加深沉的痛苦挣扎。

他看起来糟糕透了。伤口失血，强敌环伺后的脱力，以及那明显发作猛烈的合欢散药性，几乎将他击垮。

“你……你怎么了？”余婵适时地流露出惊愕与警惕，声音微微发颤，向后小退了半步，一副被这血腥场面和陌生男子诡异状态吓到的模样。

贺朝似乎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他身体前倾，似乎想抓住什么保持平衡，却又在意识到自己可能唐突时硬生生顿住，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余婵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入手是男人滚烫沉重的身躯和湿冷的衣料，血腥味与那股甜腻异香更加浓郁。她纤细的手臂显然承受不住这样的重量，被带得踉跄了一下，却还是咬着牙，努力撑住了他。

肌肤相触的瞬间，贺朝身体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饱含痛苦与压抑的呻吟。那冰凉的、带着淡淡药香的少女肌肤，于此刻烈火焚身的他而言，不啻于久旱甘霖，诱惑力惊人。残存的理智在疯狂叫嚣着远离，身体的本能却叫嚣着靠近。

“别……别碰我……”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试图推开她，手臂却虚软无力。

余婵却仿佛没听到，或者说，被他这副濒临崩溃的模样吓得忘了松手。她快速扫了一眼巷子——地上横陈的尸体触目惊心，远处似乎已有隐约的人声被这里的动静吸引。不能再耽搁了。

“你受伤了，还中了毒……不能留在这里。”她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仿佛被眼前的危急情况逼出了潜藏的勇气。她费力地搀扶着贺朝，将他大半重量靠在自己单薄的肩头，另一只手迅速关上了身后的木门，插上门闩。

小小的后院顿时将外界的血腥与危险隔绝开来，只有清冷的月光和满院晒药架投下的斑驳影子。药庐就在几步开外，门虚掩着。

余婵几乎是用尽了力气，半拖半扶地将神智越来越模糊、身体越来越烫的贺朝弄进了药庐。

室内比外面更暗，只有窗户透进的微弱月光，勉强照亮简单的陈设，一张靠墙的木榻，一张堆满药材和器具的方桌，几个装着各式药材的笸箩、木架，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混杂的草药气味。

她将贺朝扶到那张平时用来小憩或观察病人的木榻上。贺朝一沾到榻，便如同脱力般倒了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攥着身下粗糙的草席，手背青筋暴起，似乎在用尽全力对抗体内肆虐的火焰，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饱含情欲的闷哼。

月光透过小窗，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汗湿的额发贴在皮肤上，潮红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诡异，那双总是疏朗或锐利的眼睛紧闭着，睫毛剧烈颤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濒临失控的、危险又脆弱的气息。

余婵站在榻边，微微喘息着，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当然是演出来的。她冷静地审视着眼前的情况。

计划进行到这一步，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贺朝伤得不轻，失血加上合欢散的猛烈药性，足够让他失去大部分行动和思考能力。而这间僻静的药庐，是她精心挑选的舞台，足够隐蔽，也足够合理。

她知道贺朝在找她。所以，她恰好出现在他最狼狈、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救命之恩，加上如此暧昧凶险的情境，足以在任何人心中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那么，接下来呢？

原剧情里，这段枫陵城时光是贺朝与萧思思关系升温的关键。是什么事件促使了这种升温？共同对敌？分享秘密？或是……某种更亲密、更难以言喻的接触？

看着榻上被合欢散折磨得痛苦不堪的贺朝，余婵心中一片冰冷漠然。既然有这样一个机会放到她面前，那么，她不介意让这升温的人，稍微变一变。

这不仅能更深地在贺朝心里打下她的烙印，或许还能微妙地影响贺朝与萧思思之间关系的纯粹性。

风险当然有。但收益，同样巨大。

至于她自己？林晚心中毫无波澜。身体不过是一具皮囊，是达成任务的工具。用这具皮囊，去交换一个关键人物的深度羁绊和可能改变的未来走向，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交易。何况，贺朝此人，皮相武功家世皆属上乘，在原剧情中也算重情重义，她并不算太吃亏。

心思一定，她面上却迅速调整出相应的表情。那是混杂着焦急、无措、羞怯，却又强行逼自己镇定的复杂神色。她先快步走到桌边，就着月光，快速翻找出金疮药、纱布，以及她特意备下的、效果更强的几种清心宁神的药粉和药丸——自然，这些药只能缓解，无法根治合欢散，甚至可能因为与药性冲突，让他短时间内更加难受。

她拿着药和清水回到榻边，在榻沿坐下，伸手去解贺朝手臂上被划破、已被血浸透的衣袖，准备先处理伤口。

指尖刚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贺朝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一颤，紧闭的眼睛倏地睁开！

那双眼睛里已是一片猩红浑浊，几乎看不到理智的光，只有被情欲和痛苦煎熬到极致的疯狂。他直直地看向近在咫尺的余婵，月光下，少女担忧焦急的脸庞，清澈的眼眸，微微抿着的、娇艳的唇瓣……这一切都成了点燃最后理智的烈焰。

“走……”他嘶哑地低吼，试图推开她，手却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肌肤相触处传来的细腻冰凉触感，让他浑身战栗。

余婵吃痛地轻呼一声，手中的药瓶差点掉落。她眼中迅速泛起生理性的泪光，脸上血色褪尽，显露出真实的恐惧，挣扎着想抽回手：“你……你放开！我在帮你……”

她的挣扎和惊呼，却仿佛刺激到了贺朝濒临崩溃的神经。那熟悉的、让他魂牵梦萦的声音，此刻带着哭腔和恐惧，近距离响在耳边，混合着她身上那股清冽的药香与少女独有的甜馨气息，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防线。

模糊的视野里，只有那张娇艳欲滴、因惊恐而愈发楚楚动人的脸。

什么礼数，什么克制，什么不能唐突……全都被体内焚烧的火焰烧成了灰烬。

他猛地用力，将猝不及防的余婵扯向自己！

“啊！”余婵短促地惊叫一声，整个人被他沉重的身躯带得扑倒在他胸前。浓烈的男性气息混杂着血腥和情欲的味道瞬间将她笼罩。

下一秒，滚烫的、带着血腥气的嘴唇，带着不容抗拒的粗暴和饥渴，狠狠碾上了她的唇瓣。

“唔——！”余婵的惊叫被堵了回去。

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用力推拒，指尖甚至无意识地抓挠了几下，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红痕。身体扭动着，试图摆脱他的禁锢。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充满抗拒和惊恐的呜咽，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的挣扎在贺朝绝对的力量和失控的情欲面前，显得如此微弱。他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牢牢箍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带着血腥味和绝望气息的吻。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掠夺，是宣泄，是濒死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疯狂。

唇齿间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不知是他的血，还是她不小心被磕破的唇。

余婵闭上眼，任由泪水流淌，身体逐渐放软了挣扎的力道，仿佛认命般，只余下细微的颤抖和压抑的抽泣。但她的心，却像一块沉在寒潭底部的冰，冷静地评估着一切。

很好。痕迹有了。反抗的迹象也很明显。贺朝此刻毫无理智，事后回忆起来，只会记得自己的暴行和她的无助。

药庐内，压抑的喘息与细碎的呜咽交织。月光冷漠地透过小窗，照亮这一隅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