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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叹了口气,还是两步追上,俯身往她后膝弯一捞,将她稳稳托起。
左奇函“马车难上。”
褚聆还没反应过来,左奇函另只手已经拨去她摇摇欲坠沾着厚雪的拖鞋,拎在手里。
左奇函“如果你还想要这双脚的话。”
褚聆还是下意识挣了下,赤足在空中轻晃,足尖还滴着雪水。她低头,只能看见男人没有发缝的头顶。
褚聆“我能...”
左奇函“你能什么?”
他随口反问,褚聆话还没说完,他就收紧臂弯,抱着她踏上踏板,车门随即被风带上,隔绝了外头的霜雪。
车厢内铺着厚绒毯,暖意裹上来的一瞬,褚聆才觉脚底针刺般的麻。
她被男人放在一侧坐垫,刚想拉过披风盖脚,就见左奇函已单膝屈下,从座下抽出块干软毛巾,一手托起她脚踝,一手覆上足背。
她连忙缩了缩。
褚聆“我自己来。”
左奇函没什么表情,把手里东西递过去。
褚聆接过,垂眼拭去雪水。
车外,白鹰振翅掠过车顶,唳声穿破风雪。马鞭轻响,车轮碾过积雪缓缓驶出。左奇函往后顺势靠在另一侧,拨开车帘看了眼,告诉她。
左奇函“明早铁索才放,物资车进都。今晚我们只能在前面教堂过夜。”
褚聆“嗯。”
褚聆应得轻。
车帘被放下,世界被关在厚重的织锦之外。
左奇函偏过头,目光落在褚聆身上。她缩成小小一团,微弱的月光映在她面颊,照出幼态的轮廓,却照不散那层,他初见她时就化不开的忧郁。
左奇函“冷吗?”
褚聆顺着他的视线,把披风往脚面又掖了掖。那披风原就是他的,带着雪松气息,而此刻眼前人也只穿着简单的长装。
她抬眼,反问。
褚聆“你冷吗?”
左奇函摇头,她就也摇头。
他便不再劝,出声提醒。
左奇函“只能等出了王都,到驿站再买。你得忍会。”
褚聆“嗯。”
马车继续摇晃,明明站在密道门口时觉得教堂触手可及,可真的要过去却不少时间。过度紧张和疲劳之后,褚聆的眼皮渐渐沉重。
左奇函看着她一点点滑进睡梦,先是肩线松了,最后连呼吸都匀长起来。
车厢晃得越来越慢,终于停住。远处传来教堂钟楼的低鸣,像替黑夜盖下最后一枚印章。
左奇函起身,推开车门一线,寒气立刻灌进来。
左奇函“进去再睡,里面有壁炉。”
褚聆点头,却困得眼皮发黏。
她刚欲起身,麻痛感从脚底板传上来,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左奇函伸手,稳稳托住她肘弯。
那一瞬,她几乎把整个重量都靠过去,额头抵在他肩窝,呼吸轻浅,带着倦极的温热。
男人手臂僵了僵,终究没推开,只侧过身,让车门大开,风雪扑了他满背。
左奇函“醒醒,到地方了。”
褚聆点头,却再没动静。
左奇函沉默片刻,终是将她抱起,大步踏入教堂。背影很快被风雪吞没,只剩车夫将马车行至角落。
教堂穹顶漏下的月光,落在断裂的长椅上,也落在壁炉里渐渐燃起的火苗上。火舌缠着旧木,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褚聆被放在壁炉前的软毯上,左奇函俯身,脱下自己那件被雪水打湿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转身去添柴。
火光渐旺,映得她眉梢微微舒展。
男人坐在对面,背脊抵着残缺的石柱,单腿屈起,侧脸被火镀上一层冷铜色。耳际是风雪呼啸,却又好像安静得只能听见她轻浅的呼吸。
一起一伏,像远处的潮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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