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个曾经让你感到无比安全的“家”,你反锁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允许自己彻底瘫软下来。伪装出的镇定、被熊黑陌生眼神刺伤的痛楚、农场大棚里诡异装置带来的不安、还有连日来积压的所有疑惑、恐惧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你淹没。你滑坐到地板上,把脸埋进膝盖,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啜泣声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哪里才是真的?
混乱中,你想起炎拓,想起那份确认了血缘的鉴定报告。他是你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你胡乱抹掉眼泪,抓起手机,再一次拨通他的号码。这一次,漫长的等待音后,竟然接通了!
炎拓喂?
炎拓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沙哑
炎唯一哥!
你听到他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声音哽咽
炎唯一你在哪?我要见你!现在!马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是炎拓压低了些的声音
炎拓唯一?你怎么了?声音不对。你在家?
炎唯一我在家,但我必须马上见到你!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问你!
你语无伦次,语气里的惊慌和急切无法掩饰
炎拓似乎深吸了一口气
炎拓好。你来我这边。小心点,别让人注意到异常。
炎唯一我知道。
你用最快速度整理好自己,洗了把脸,努力让红肿的眼睛看起来不那么明显,换上外出的衣服。离开房间时,你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再次来到炎拓的小楼,他很快开了门。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憔悴,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嘴角似乎还有一点未消的淤青。看到你苍白的脸色和通红的眼眶,他眉头紧锁,一把将你拉进屋,迅速关上门
炎拓出什么事了?你怎么……
炎唯一哥。
你打断他,直视着他的眼睛,不再有任何迂回
炎唯一我的身世,我亲生父母的事,你知道多少?全部告诉我。不要瞒我。
炎拓眼神剧震,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你会如此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他避开你的目光,语气有些艰难
炎拓唯一……
炎唯一说啊!
炎唯一难道我活该被蒙在鼓里?!活该对着一个藏着可怕秘密的农场一无所知?!
你猛地提高声音,连日来的压力、恐惧和此刻的失望交织在一起
炎拓震惊得看着你
炎拓你……你在说什么?
炎拓你……
你知道,再隐瞒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了。你需要同盟,需要信息,而炎拓,是唯一可能的人选
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发现U盘的经过、里面的照片和视频、自己去农场探查、遇到熊黑和那个诡异装置……所有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诉了炎拓。你拿出了手机里备份的、经过加密的几张关键照片和视频片段给他看
炎拓听着,看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眼神从震惊到恍然,再到一种深沉的痛苦和愤怒。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炎拓你竟然……自己发现了这么多……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
炎拓我本来……我和一个朋友,还在计划怎么让你慢慢察觉,怎么告诉你才不会太突然……没想到……
炎唯一你的朋友?是谁?计划什么?告诉我全部,哥!求你了!
你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恳求
炎拓看着你眼中混合着恐惧、渴望和决绝的光芒,沉默了良久。最终,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重重地叹了口气
炎拓好。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她会告诉你更多,也会证明我接下来要说的一切,不是疯话。
他站起身
炎拓现在就走。
炎唯一去哪里?
你跟着站起来,心怦怦直跳
炎拓去了你就知道了。跟紧我。
炎拓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你从未见过的凝重和警惕
他带着你,最后来到一家不起眼的、挂着“长喜水饺”招牌的小店后门。你对这里有点印象,小时候似乎跟炎拓来吃过,店主长喜叔很和蔼
炎拓敲了敲门,门很快开了,正是长喜叔。他看到炎拓,点了点头,目光落到你身上时,闪过一丝惊讶和复杂的情绪,但没说什么,侧身让两人进去,迅速关好了门
炎拓长喜叔,打扰了。
炎拓低声说
长喜叔没事,人没事就好。
长喜叔拍了拍炎拓的肩膀,又对你温和地笑了笑
长喜叔是唯一吧,好久不见,长这么大了。
他的笑容里似乎带着一丝怜惜
炎唯一是我,长喜叔。
你们简单打招呼后,炎拓带着你上楼,来到一间紧闭的房门前。他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房间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淡淡的药味。一个年轻女人半靠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血色,手臂上有包扎的痕迹,整个人看起来虚弱不堪,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警惕和审视,看向门口
这个陌生的女人目光立刻锁定在你身上,带着研判
炎拓这是炎唯一,我堂妹,跟你提过的。
炎拓介绍道,然后又转向你
炎拓唯一,这是聂九罗。
你看着眼前这个重伤的女人,满心疑惑。这是炎拓说的“朋友”?她怎么会伤成这样?这和你的身世有什么关系?
炎拓简单快速地向聂九罗复述了你刚才告诉他的内容——发现U盘、农场探查、遇到熊黑。聂九罗听着,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眼神中闪过惊讶,但更多的是深思
聂九罗我们原本还想找个更稳妥的方式,让你“偶然”发现些线索。
聂九罗开口,声音有些虚弱,但很清晰
聂九罗没想到你自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还看到了那么多……
她顿了顿,看向炎拓,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一种沉重的默契
聂九罗你有权知道真相。
炎拓转向你,目光沉重如铁
炎拓唯一,接下来我们要说的话,可能会完全颠覆你的世界。你要有心理准备。
你屏住呼吸,点了点头
炎拓开始讲述,聂九罗偶尔补充。他们告诉你,这个世界并非你看到的那么简单,存在着一种非人的、危险的东西——地枭。它们现在化成了人形,伪装潜伏在人类社会中,而林喜柔,就是这样一个地枭的头领。熊黑,也是其中之一
他们告诉你,你的亲生父母,炎拓的亲生父母,很可能都是被林喜柔为了夺取资源和清除障碍而害死的。那场车祸,绝非意外
他们告诉你,地枭需要“血囊”来维持存在,林伶……很可能就是林喜柔的血囊。这也是为什么林伶总是苍白虚弱,被林喜柔严格控制
他们告诉你,有一群世代与地枭对抗的人,被称为“南山猎人”。聂九罗就是南山猎人。他们一直在暗中调查、对抗地枭的阴谋。聂九罗身上的伤,就是在调查和对抗其他地枭势力时留下的
他们告诉你,希望你能够帮助他们,利用你在林喜柔身边的特殊位置,提供信息,共同对抗地枭,为亲人报仇,也为保护更多无辜的人
信息如同海啸,一波接一波,疯狂冲击着你的认知壁垒。你听着,眼睛越睁越大,脸色越来越白,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
炎唯一不……不可能……
你摇着头,向后退了一步,声音干涩
炎唯一什么地枭……什么猎人……这太荒唐了!这又不是神话故事!你们……你们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还是你们查疯了?
你无法接受。你预想过最坏的情况,是林喜柔和熊黑为了利益欺骗了你,甚至可能间接害死了你父母。那已经是你能想象的、人性之恶的极限。但你从未想过,他们……连“人”都不是?是那种传说中、故事里才会有的怪物?
炎拓唯一,你冷静点,听我说!
炎拓抓住你的肩膀,试图让你镇定
炎拓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你仔细想想!林喜柔,她这么多年,样子变过多少?熊黑,他受过的伤,愈合的速度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吗?还有林伶的状态,你不觉得奇怪吗?
炎唯一那又能说明什么?!
你甩开他的手,情绪激动起来,眼泪再次涌上眼眶
炎唯一也许她就是保养得好!也许熊黑体质特殊!也许林伶就是身体不好!你们凭什么说他们是怪物?!他们对我那么好!林喜柔供我读书学画,熊黑保护我照顾我!
炎唯一如果他们要害我,我早就死了!如果他们需要我身上的利益,直接利用我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对我好?!你告诉我啊!
你质问着,泪水终于滑落。你无法理解,无法将那些恐怖的描述与你记忆中温暖的细节联系起来
炎拓和聂九罗对视一眼,一时语塞。是啊,林喜柔和熊黑对你那份超乎寻常的“好”,甚至是“宠爱”,也是他们无法完全解释的谜团。这不符合地枭通常的行为逻辑
聂九罗也许……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聂九罗艰涩地开口
聂九罗但唯一小姐,地枭害人是事实。我身上的伤,炎拓父母和你父母的死,都是血淋淋的证据。我们不能因为他们对你好,就忽视他们手上沾的血。
炎唯一证据呢?
炎唯一你们说的这些,除了这个受伤的聂小姐和那些我父母可能死因的推测,还有什么确凿的证据?证明他们是……是那种东西的证据?
你红着眼眶,固执地追问
炎拓和聂九罗再次沉默了
看着他们的沉默,你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暂时压倒了“情感”的崩溃。你无法相信如此离奇的事情,至少现在不能。你需要时间,需要自己思考,需要更多……更“现实”的证据
你抹了把眼泪,看着虚弱的聂九罗和一脸痛苦的炎拓,声音沙哑却清晰
炎唯一聂小姐,你好好养伤。哥……你也保重。
说完,你不再看他们,转身,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你穿过小店,在长喜叔担忧的目光中,推开门,重新投入外面那个阳光明媚、看似正常的世界
但你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即使你不愿相信那些关于“地枭”的骇人之说,炎拓和聂九罗的话,也已经像最锋利的凿子,在你原本坚固的世界观上,凿开了一道深深的、无法弥合的裂痕
你走在喧嚣的街道上,阳光刺眼,人群熙攘,你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寒冷。林喜柔、熊黑、炎拓、聂九罗……一张张面孔在你脑海中交替浮现,每一张都仿佛戴着你看不透的面具
你该相信谁?你又能相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