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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此时(一)

桃源深闭春风

巷子尽头,喧嚣如潮水般重新涌来。

  主街上的花神巡游虽因那场未遂的刺杀而草草中断,但百花会的热闹却并未就此停歇。相反,经历了片刻惊惶的人们,似乎将剩余的精力与热情加倍倾注到了吃、喝、玩、乐上。长街两侧的食肆、摊档比之前更加拥挤,人声鼎沸,各种食物的香气霸道地穿透尚未散尽的花香,蒸腾起一片属于人间烟火的、热腾腾的云雾。

  百里苏辞显然对此地颇为熟悉,她带着灼华,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灵活穿梭,避开那些专为招揽游客、价格虚高的“名店”,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与主街平行的、略显狭窄陈旧的老街。

  这里的喧嚣沉淀了许多,街道两旁多是些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铺子,招牌被油烟熏得发黑,字迹模糊。行人步履也从容不少,大多是本地居民模样,提着菜篮,或三五成群坐在路边小凳上闲话。空气里弥漫着更具体、也更家常的食物香气——炸物的油香、炖肉的醇厚、米面的清甜,混杂着淡淡的、陈年木料与青石板路被岁月浸润的味道。

  “到了。” 百里苏辞在一家其貌不扬的小店前停下脚步。

  店面极小,甚至没有招牌,只在门楣上挂着一块被油烟熏得发黄发黑的木牌,上面用朴拙的字体刻着一个“食”字。门面只容两人并肩而入,里面光线有些昏暗,只摆了三四张掉漆的方桌,此刻却坐得满满当当。食客们埋头吃喝,交谈声嗡嗡,伴随着后厨传来的、令人愉悦的锅铲碰撞与油炸滋啦声。

  “老板娘,老样子,两份!” 百里苏辞似乎与店家熟稔,站在门口,也不进去,只扬声朝里喊了一句。

  “等着!” 后厨传来一个爽利的女声,中气十足。

  很快,一个围着藏青色围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微胖妇人,用油乎乎的抹布擦着手,从后面掀帘出来。她约莫四十来岁,脸庞圆润,皮肤是常年被灶火熏烤的微红,一双眼睛却亮得很,透着精明与麻利。她先看到百里苏辞,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哟,是你这丫头!今年又来了?还是一个人?”

  目光一转,落到百里苏辞身后的灼华身上,微微一顿,随即笑容更深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善意的好奇:“这回带朋友来了?这姑娘生得真俊,就是看着有点……唔,有点弱,得好好补补!”

  灼华被她直白热络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下眼睫。

  “少废话,快做你的,饿了。” 百里苏辞笑骂一句,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拍在门口那张充当账台的小方桌上,“外头吃,有地儿没?”

  “有有有,后头院子,自己搬凳子!” 老板娘收了钱,麻利地转身回后厨,不一会儿,就端出两个热气腾腾、几乎有海碗那么大的粗陶碗,碗里堆得冒尖。又拿出两个小碟,两双竹筷,一起放在一个掉了漆的木托盘里,递给百里苏辞。

  百里苏辞单手稳稳接过沉甸甸的托盘,另一只手随意提了门边两张小竹凳,朝灼华一偏头:“走,后院。”

  小店后门推开,竟是一个小小的天井院落。不大,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棵枝叶繁茂的石榴树,此刻正开着红艳艳的花,像一簇簇燃烧的小火苗。树下随意摆放着几张矮几和几个小马扎,倒是清静,与一墙之隔的街市喧嚣恍如两个世界。天井一角还有口老井,井沿湿润,泛着幽幽凉意。

  百里苏辞将托盘放在一张矮几上,踢了个马扎给灼华,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灼华的注意力,立刻被那两只粗陶碗里的食物吸引了。

  左边那只碗里,是数十个圆滚滚、金灿灿的丸子,约莫龙眼大小,表面炸得酥脆,泛着诱人的油光,似乎还在轻微地“滋滋”作响。丸子并非实心,隐约能看到里面包裹着深色的馅料,不知是什么。最奇的是,丸子并非干炸,而是浸泡在一种浓稠剔透、色泽如琥珀般的蜜色酱汁中,酱汁上还点缀着几粒炒得喷香的白芝麻,甜香混合着油炸的焦香,霸道地直往人鼻子里钻。

  右边那只碗,则用新鲜的、完整的荷叶包裹着,此时荷叶已被打开,露出里面热气腾腾、晶莹油亮的糯米饭。米饭被染上淡淡的荷叶清香和酱色,中间夹杂着切成小丁的腊肉、香菇、笋干,还有几颗油润发亮的咸蛋黄。米饭之上,赫然是一只完整的、被酱汁浸润得颜色深红油亮、皮肉似乎一碰就要脱骨的小雏鸡。鸡的肚子里似乎也塞了糯米和配料,鼓鼓囊囊。荷叶的清香、糯米的软糯甜香、腊肉的咸鲜、鸡肉的醇厚,交织成一种复杂而勾人食欲的丰腴气息。

  这便是百里苏辞口中的“蜜酿丸子”和“荷叶糯米鸡”了。卖相粗犷,用料实在,香气却质朴而直击人心。

  “愣着干嘛?趁热吃。” 百里苏辞已经拿起筷子,夹起一颗“蜜酿丸子”,也不怕烫,直接送入口中。只听“咔嚓”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是外层酥壳被咬破的声音。她眯起眼,腮帮子微微鼓起,满足地咀嚼着,含糊地“嗯”了一声,雾眸都愉悦地弯了起来。

  灼华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用筷子也夹起一颗丸子。那丸子外皮酥脆,内里却异常柔软,咬破的瞬间,一股滚烫的、混合着肉香、菌菇香和一种特殊清甜酒香的汁液,猝不及防地在口中迸开,烫得她轻轻“嘶”了一声,却舍不得吐出来。外皮的酥脆、内馅的软嫩多汁、酱汁的浓稠甜润,层次分明,却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甜,却甜得恰到好处,丝毫不腻,反而衬得那不知名的肉馅更加鲜美。细细品味,那“蜜酿”的滋味,似乎不仅仅是蜂蜜的甜,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米酒发酵后的醇厚与花果香气,回味悠长。

  “好吃吗?” 百里苏辞已经解决掉两颗丸子,正用筷子拨开荷叶糯米鸡。鸡肉果然如看起来那般酥烂,筷子轻轻一拨,便骨肉分离。她夹起一块带着金黄鸡皮的肉,连着底下吸饱了汤汁和鸡油的糯米一起,看向灼华。

  灼华嘴里还含着那口滚烫鲜美的丸子,一时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了点头,眼睛因为美味和热气,微微有些发亮,冲淡了平日的清冷。她吃东西的样子依旧斯文,小口小口地咬着,细细品味,但那专注而微微发亮的眼神,泄露了她对这朴素美味的真心喜爱。

  百里苏辞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没再追问,自己也埋头吃起来。

  两人一时无话,只余下细微的咀嚼声,和石榴树下偶尔风吹叶动的沙沙声。食物的热气氤氲开来,带着诱人的香味,将这小小的、与世隔绝般的天井,熏染得温暖而踏实。

  灼华慢慢吃着,一颗丸子,一勺糯米饭,再夹一小块软烂入味的鸡肉。每一口,都是扎实而熨帖的满足。这味道,与她空白的记忆无法产生任何勾连,却奇异地抚平了自苏醒以来便萦绕不去的、对食物乃至对整个世界的某种疏离与不确定感。原来,人间烟火,是这样的滋味。简单,直接,温暖,充满蓬勃的生气。

  她吃得专注,没留意对面百里苏辞的动静。直到一只筷子,极其自然地伸到她面前,筷尖上,夹着一块看起来格外肥美、油光发亮、连着一小块酥脆鸡皮的鸡肉,鸡肉底下,还粘着一团吸饱了精华、晶莹油润的糯米。

  “喏,这块好,鸡腿附近的,皮脆肉嫩,油也浸透了。” 百里苏辞的声音响起,随意得像在分享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东西。

  灼华动作一顿,看着递到面前的筷子,和那近在咫尺、香气扑鼻的鸡肉。这不是从盘子里夹的,而是从百里苏辞自己的碗里,那块她似乎特意留出的、最好的部分。

  “不……” 她下意识地想拒绝,与人分食,且是如此……亲密的举动,于她而言,有些逾矩了。

  “尝尝。” 百里苏辞却不由分说,直接将那块鸡肉连同糯米,放到了她碗里糯米饭堆的尖上。金黄的鸡皮颤巍巍地搭在晶莹的糯米上,油汁缓缓渗下,越发诱人。她收回筷子,托着腮,雾眸看着她,里面是纯粹的、分享好东西的期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可以称之为“哄诱”的意味?

  “这块真的不一样,你试试。”

  灼华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又看看百里苏辞。对方已经低下头,继续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菜,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阳光穿过石榴树的枝叶缝隙,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跳跃,落下细碎的光影。她吃东西的速度不慢,却并不粗鲁,偶尔被烫到,会微微吐一下舌尖,像个贪嘴又怕烫的猫。

  心底那点莫名的坚持和疏离,在那块油亮喷香的鸡肉和对方坦然自若的态度面前,悄然瓦解。灼华用筷子轻轻戳了戳那块肉,果然酥烂。她夹起来,送入口中。

  舌尖传来的滋味,确实比她刚才吃的任何一块都要丰腴醇厚。鸡皮经过荷叶的包裹蒸制,保留了恰到好处的弹性与焦香,内里的肉质细嫩多汁,几乎入口即化,咸鲜的酱汁和鸡油完全渗入每一丝纤维。底下的糯米更是精华所在,吸饱了鸡肉、腊肉、香菇、荷叶的复合香气,软糯弹牙,咸中带鲜,鲜中回甘。

  “好吃吗?” 百里苏辞又问,这次抬起头,雾眸亮晶晶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一个重要的评价。

  “……嗯。” 灼华轻轻应了一声,耳根又有些发热。不仅仅是因为美味,更因为……这份分享背后,那份难以言喻的亲昵与自然。她们认识不过旬月,相处时日更短,可百里苏辞待她,时而戏谑调侃,时而强势不容置疑,时而又像此刻这般,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照顾与分享欲。这种复杂难辨的态度,让她困惑,也让她……心头那池被搅乱的春水,愈发难以平静。

  “我就说嘛。” 百里苏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想起什么,目光落在灼华面前那只粗陶碗里。蜜酿丸子还剩下小半碗,琥珀色的酱汁浸润着金黄的丸子,闪着诱人的光。她自己的那份,已经快要见底了。

  她眨了眨眼,忽然将筷子伸向灼华的碗。

  灼华正小口吃着那块特别的鸡肉,见状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的筷子越过碗沿,精准地夹走了——一颗蜜酿丸子。

  百里苏辞动作极其自然,仿佛那不是灼华的碗,而是她自己的一般。夹起丸子,看也没看,直接送入口中,腮帮子再次微微鼓起,满足地咀嚼着,雾眸惬意地眯起。

  “你……” 灼华完全没料到她会如此,一时语塞。同食一菜也就罢了,这……这直接从她碗里夹走……

  “嗯?” 百里苏辞咽下丸子,一脸无辜地看向她,仿佛不明白她为何这副表情,“怎么了?”

  “……那是我吃过的碗。” 灼华憋了半天,才低声道,脸上又开始发烫。这人……怎么如此……不拘小节?还是说,她根本不在意这些?

  “我知道啊。” 百里苏辞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甚至用筷子又指了指灼华碗里剩下的丸子,理直气壮地反问,“所以呢?你碗里的,和我碗里的,不都一样吗?反正都是老板娘一锅出的。”

  “……” 灼华再次被她的歪理堵得说不出话。一样吗?明明……不一样。

  “再说了,” 百里苏辞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撑在矮几上,托着腮,雾眸里闪着狡黠的光,直直望进灼华有些慌乱的眼,“刚才我还把我碗里最好的那块肉给你了呢。礼尚往来,吃你一颗丸子,不过分吧?”

  她歪着头,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小小的、讨价还价般的无赖,可那双雾眸深处,却有一丝极快的、近乎试探的光芒闪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灼华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隔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的眼眸,此刻在石榴树斑驳的光影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专注。专注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反应。

  是戏弄?是玩笑?还是……别的什么?

  灼华分辨不清。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又不争气地乱了节奏,脸颊耳根烫得厉害。她移开视线,不再看百里苏辞的眼睛,只低头盯着自己碗里剩下的丸子和糯米鸡,声音闷闷的,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几不可闻的妥协与纵容:

  “……随你。”

  话音落下,她似乎听到百里苏辞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带着得逞般的愉悦,又仿佛只是一声满足的喟叹。

  然后,百里苏辞果然不再客气,又伸筷子过来,夹走了第二颗丸子。这次,她没急着吃,而是用筷子夹着那颗金黄油亮的丸子,在灼华面前晃了晃,琥珀色的酱汁欲滴未滴。

  “真的很好吃,” 她看着灼华,雾眸弯弯,语气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引诱,“尤其是刚出锅的时候,外酥里嫩,一咬爆汁……你要不要,也尝尝我的?”

  说着,她手腕一转,竟然将那颗被她筷子夹过的、沾着她口涎(或许?)的丸子,递到了灼华唇边。

  “!!” 灼华瞳孔微缩,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那颗裹着浓稠酱汁的丸子,距离她的嘴唇,不过寸许。甜香混合着油炸的焦香,无比清晰地钻入鼻腔。她能看见丸子表面细微的酥壳纹路,能看见酱汁流动的光泽,甚至……能想象到咬破它时,那滚烫汁液在口中迸发的绝妙滋味。

  可是……这筷子,是百里苏辞用过的。这丸子,是她刚从自己碗里夹走,又递回来的。

  这已经不是“不拘小节”能解释的了。这简直是……简直是……

  灼华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猛地向后仰了仰,避开了几乎触到唇瓣的丸子,呼吸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瞪着百里苏辞,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漾满了羞窘的水光,还有一丝被逼到极致的、近乎气恼的慌乱。

  “百、里、苏、辞!” 她一字一顿,声音因为羞恼而发颤,连名带姓地叫了出来。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她。

  百里苏辞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反应,不仅没收回手,反而笑得更开心了,雾眸里光芒流转,像落满了细碎的阳光。“嗯?我在呢。怎么,不想吃啊?” 她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手腕却依旧稳稳地举着那颗丸子,停在半空,“真的很好吃哦,不骗你。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老板娘一天就做那么多,卖完就收摊。”

  灼华看着她那副“你不吃我就一直举着”的无赖模样,又气又急,偏偏拿她毫无办法。打?打不过。骂?不会骂。走?似乎……也不太想。

  天井里很静,只有远处隐约的市声,和风吹过石榴树叶的沙沙声。阳光透过枝叶,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那颗裹着蜜汁的丸子,在光影里泛着诱人的、罪恶的光泽。

  僵持了片刻。

  灼华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不再看百里苏辞带笑的眼睛,目光落在那颗丸子上。然后,她极快、极轻地,向前倾了倾身,张开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牙齿轻轻叼住了丸子边缘,飞快地、几乎是抢夺般,将它从百里苏辞的筷尖夺了过来。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一触即分。

  丸子入口,依旧是那滚烫鲜美的滋味,酥壳碎裂,汁液迸溅。可灼华却全然尝不出其中的美妙。她只觉得一股更猛烈的、燎原般的火,从口腔一直烧到了头顶,烧得她耳中嗡嗡作响,眼前发花。她甚至不敢咀嚼,囫囵将那颗丸子吞了下去,烫得喉咙一阵发紧,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百里苏辞似乎也没料到她真的会就范,还如此“凶猛”,愣了一瞬。随即,她爆发出一阵清脆的、毫不掩饰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哈哈哈……咳咳……你、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哈哈哈……” 她一边笑,一边手忙脚乱地给咳得眼泪都快出来的灼华倒了一碗桌上备着的、已经凉透的粗茶,“喝口水,顺顺。”

  灼华接过粗陶碗,也顾不得许多,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凉茶,才勉强压下喉咙的灼痛和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羞窘。她放下碗,眼角还带着咳出的生理性泪水,脸颊红晕未退,眼神湿漉漉地瞪着还在笑个不停的百里苏辞,那眼神与其说是恼怒,不如说是羞愤欲绝。

  “你……你混蛋!” 她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自认为最“恶毒”的骂人话,声音却因为方才的咳嗽和羞恼,软绵绵的,毫无威力。

  “是是是,我混蛋,我无赖,我欺负人。” 百里苏辞从善如流地点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好不容易才止住笑,但那眉梢眼角的愉悦,却怎么也藏不住。她看着灼华红透的脸和羞愤的眼神,雾眸里的光柔和下来,带着某种得逞后的、心满意足的餍足。

  “不过,” 她拖长了调子,身体微微前倾,隔着矮几,目光灼灼地看着灼华,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戏谑,又仿佛藏着别的什么,“我们灼华姑娘凶起来……还挺可爱的。”

  “!!!” 灼华刚降温一点的脸,再次轰然烧了起来。她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让她无所适从、心跳失序的是非之地。

  手腕却再次被握住。

  这一次,百里苏辞的力道很轻,只是虚虚地圈着,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她的声音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笑意,却多了几分正经,“真的不逗了。坐下,把饭吃完。浪费粮食,老板娘要骂人的。” 她说着,还朝后厨方向努了努嘴。

  灼华站在原地,背对着她,胸口微微起伏。手腕处的温度不烫,却清晰地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那颗丸子的滋味,那近在咫尺的筷子,那声大笑,还有那句“挺可爱的”……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乱转。

  最终,她还是慢慢坐了下来,却没有再动筷子,只低着头,盯着碗里剩下的食物,仿佛那是什么深奥的难题。

  百里苏辞也不再闹她,安静地吃完了自己碗里最后一点食物,又将她那碗凉茶也喝了。然后,她放下碗筷,舒了口气,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吃饱了?” 她问。

  灼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走吧。” 百里苏辞站起身,很自然地伸手,想帮她拿那个还剩小半碗丸子和几块鸡肉的粗陶碗,“这个打包,晚上当宵夜。”

  “我自己来。” 灼华抢在她前面,飞快地端起自己的碗,避开了她的手。动作有些急,碗里的酱汁晃了晃,险些溅出来。

  百里苏辞的手停在半空,眉梢微挑,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恨不得离自己八丈远的模样,非但不恼,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她收回手,耸耸肩。

  “行,你自己来。”

  两人将碗筷放回前头店里,跟忙碌的老板娘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小店。

  重新汇入老街的人流,喧嚣再次包裹上来。午后阳光正烈,晒得青石板路发白,空气里的花香似乎都被这热气蒸腾得淡了些。百里苏辞走在前面,红衣在日光下鲜艳依旧,步伐从容。灼华跟在她身后半步,手里还捧着那个用油纸草草包起来的粗陶碗,温热的触感透过油纸传到掌心。

  她脸上的热度,在微凉的井水(方才洗手时特意多冲了一会儿)和街市的热风双重作用下,终于慢慢降了下来。可心头的悸动,却并未完全平息。方才天井里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又真实的梦,带着蜜汁的甜和灼人的烫,烙印在感官深处。

  走到一个岔路口,百里苏辞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接下来去哪儿?” 她问,雾眸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看着灼华,“百花会要持续三天,今天这才第一天。你是想再逛逛,看看别的热闹,还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灼华依旧有些苍白、但比之前多了些血色的脸,“回客栈休息?你伤刚好,不宜太过劳累。”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常,带着合理的关切,仿佛方才那个步步紧逼、恶劣调笑的人不是她。

  灼华沉默了一下。经过方才那一番“折腾”,她确实有些精神不济,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一种心神被过度搅动后的疲惫。可若就此回客栈,对着那间只有一张床的屋子……

  “再……逛逛吧。” 她低声道。至少,在人多的地方,在开阔的街上,身边这人……或许会收敛些?

  百里苏辞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却没点破,只点点头。

  “行,那带你去个地方。”

  她这次没再往最热闹的主街去,而是领着灼华,穿街过巷,朝着百花城地势较高的西面走去。越走,人流越稀疏,房屋也渐渐从密集的商铺民宅,变为疏朗的院落,最后,竟来到了一段依着缓坡而建的、略显残破的旧城墙下。

  城墙不高,砖石斑驳,爬满了厚厚的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有一处坍塌了大半,形成一道缓坡,可以轻易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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