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吹过河面，带来刺骨的凉意。朱徽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冷吗？”明诚问。
“还好。”朱徽茵说着，却忍不住轻轻跺了跺脚。
明诚看着她被冻得有些发红的耳廓，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做了一个非常自然的动作——他摘下了自己那双厚实的皮手套，递向她。
“戴上吧。”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我的手比较耐寒。”
这是一个比分享食物、比邀请到家喝茶更进一步的举动，带着一种清晰的、关乎体温和体贴的亲密意味。
朱徽茵看着那双手套，愣了一下。周围是璀璨的灯火和喧闹的人声，但他的这个动作却仿佛让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她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抬起头看向他。他的目光沉静而温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却没有丝毫压迫感。仿佛这只是当下最合理、最自然的一个选择。
冷风再次吹来，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轻微的寒颤。
最终，她没有拒绝。她慢慢地伸出手，接过了那还残留着他体温的手套。皮质的触感很柔软，内里是暖和的绒毛。她将手套戴上，他的手套对她来说显然大了不少，手指空出一截，但那份温暖的包裹感，却瞬间从指尖蔓延到了心里。
“谢谢。”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不客气。”明诚将手插进大衣口袋，目光重新投向对岸的夜景，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里，涌动着一股温暖而悸动的暗流。朱徽茵戴着那副过大的手套，手指在里面悄悄蜷缩起来，感受着那份陌生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这份温度，比热红酒更有效地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快圣诞节了。”过了一会儿，明诚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嗯。”朱徽茵应了一声。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节日往往意味着更多的警惕和更深的孤寂。今年的感觉，似乎有些不同。
“你……有什么安排吗？”明诚问道，声音听起来似乎很随意，但插在口袋里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
朱徽茵沉默了一下。她知道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圣诞节在西方意味着团聚。他的邀请几乎呼之欲出。
“还没有。”她轻声回答，没有看他，“大概……还是去图书馆吧。”她给出了一个习惯性的、安全的答案。
明诚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说话。他似乎也在斟酌。
河上的风更大了，吹得两人的衣摆翻飞。
“如果……”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却又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圣诞节那天，我可以准备一点简单的饭菜。虽然比不上以前……但总比一个人吃罐头要好。”
他说得很谨慎，甚至有些笨拙，完全不像那个在76号长袖善舞、滴水不漏的明秘书。
朱徽茵的心猛地一跳。她转过头看他。他也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有一丝清晰的期待。
图书馆的安静，和公寓里可能有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暖晚餐。孤独的熟悉感，和未知的亲近可能。
她看着他被河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看着他眼中映出的璀璨灯火，感受着手套里残留的、他的体温。
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微微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好。”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