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前夕,伦敦下了今年第一场像样的雪。雪花不大,稀疏地飘洒着,落在黑色的屋顶和光秃的树枝上,很快就被街道上的车流人流碾化,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冰冷。但对于这座城市来说,这已足够增添几分节日的气氛。
圣诞节当天,雪停了,天空是一种灰白的明亮。街道上空旷了许多,大部分商店都关了门,只有零星的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走过,奔向温暖的家中。
朱徽茵站在公寓的穿衣镜前,有些犹豫。她最终选择了一件深绿色的羊绒连衣裙,外面套着驼色大衣,围巾依旧是那条浅灰色的。她化了淡妆,让自己看起来气色好一些,但手指尖却微微发凉,透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下午四点,天色已经开始转暗。她拿起准备好的一个小纸袋——里面是一瓶不错的红酒和一块她在熟悉的甜品店买的圣诞树干蛋糕——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公寓。
明诚的公寓楼离她住的地方不算太远,步行二十分钟的距离。越是靠近,她的脚步越是有些迟疑。
她按响了门铃。几秒钟后,门开了。
明诚站在门内。他穿着简单的灰色羊毛衫和深色长裤,脱去了平日在外的那层严谨外壳,显得格外居家和温和。屋内温暖的光线和他身上淡淡的、类似松木的清洁气息一起涌出。
“快请进。”他侧身让她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微微亮了一下,“外面很冷吧?”
“还好。”朱徽茵走进门厅,将手里的纸袋递过去,“一点小意思。”
明诚接过,看到里面的酒和蛋糕,笑了笑:“太客气了。快进来暖和一下。”
公寓里比她上次来时更显温暖。壁炉里的电子火焰跳动着,沙发上多了一条柔软的毛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食物慢炖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松木香薰味道。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还有一小碟坚果。
一切都布置得舒适而用心,不会过于隆重,却处处透着主人的细致周到。
“随便坐。”明诚将她的外套挂好,拿着酒和蛋糕走进开放式的小厨房,“喝点什么?茶?还是……现在就尝尝这瓶酒?”
“都可以。”朱徽茵在沙发上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房间。她注意到书架上的那本《唐诗三百首》被挪到了更顺手的位置,旁边还放着一副阅读用的眼镜。
明诚倒了两杯红酒走过来,递给她一杯,自己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酒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酒液醇厚,带着果香,很好地缓解了初进屋时的细微尴尬。他们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如这场短暂的雪,比如街道上的冷清。电视里放着经典的圣诞电影,音量调得很低,成了背景音里的一部分。
过了一会儿,明诚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餐。朱徽茵也跟了过去:“需要帮忙吗?”
“不用,差不多都准备好了。”明诚说着,却也没有拒绝她的旁观。
晚餐确实很简单,但看得出花了心思。烤鸡翅用蜂蜜和香料腌过,烤得焦香。一小锅罗宋汤正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旁边是蒸好的西兰花和土豆泥。都是很家常的菜色,但在这异国的圣诞夜,却显得格外珍贵。
“都是跟着菜谱学的,”明诚一边将汤盛出,一边有些自嘲地说,“味道可能一般。”
“闻起来很香。”朱徽茵由衷地说,主动接过汤碗端到餐桌上。
两人相对而坐,开始用餐。味道确实谈不上惊艳,但很温暖,很实在。他们安静地吃着,偶尔交流一下对某道菜的看法,气氛自然而融洽。
“比罐头好吃多了。”朱徽茵吃完最后一口土豆泥,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满足。
明诚笑了:“那就好。”
餐后,他们一起收拾了碗碟,然后回到了客厅。明诚切了两块树干蛋糕,配着红茶。蛋糕甜腻,却正是节日该有的味道。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公寓里的灯光显得更加温暖。电影已经放完了,房间里只剩下壁炉火焰跳动的细微声响和偶尔杯碟碰撞的声音。一种舒适的宁静笼罩着他们。
喝过酒的身体暖洋洋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朱徽茵蜷在沙发里,身上盖着那条柔软的毛毯,目光落在跳动的电子火焰上,有些出神。明诚则靠在椅背上,慢慢品着茶,目光偶尔掠过她沉静的侧脸。
“好像很多年……没有这样过圣诞节了。”朱徽茵忽然轻声说,像是一句无意识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