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夜之后,某种无形的屏障彻底消失了。
他们不再需要每周五刻意通电话约定周六的行程。一种自然而然的默契已经形成:周六,是属于彼此的时间。
有时是明诚提前一天发个简单的讯息:“明天去市集?”
有时是朱徽茵在周五傍晚打来电话,语气寻常:“明天十点,老地方?”
他们的足迹蔓延到伦敦更多的地方。他们去格林尼治天文台,站在本初子午线上,像两个普通的游客一样拍照,讨论着时空的虚无与真实。他们去诺丁山,漫无目的地逛着那些色彩缤纷的房子和复古小店,朱徽茵在一个二手书店里淘到了一本泛旧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明诚付的钱,说是补送她的圣诞礼物。
他们甚至去看了一场口碑不错的音乐剧。在黑暗的剧场里,当旋律响起,灯光聚焦于舞台,明诚的手很自然地伸过来,覆在了朱徽茵放在扶手上的手背。朱徽茵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翻转手心,与他十指相扣。整个下半场,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牵着手,谁也没有说话,掌心的温度却比任何台词和歌声都更能传递情感。
日子像泰晤士河的河水,平静而稳定地向前流淌,带着日渐深厚的温情。他们依旧保持着各自的独立生活。朱徽茵忙于她的法律课程和事务所的工作,明诚的古董行也时常需要接待客户和外出鉴定。但他们总会为彼此留出周末的时间。
新年前夜悄然来临。
这一次,他们没有去任何热闹的广场或派对人群聚集的地方。仿佛有一种共识,他们更倾向于一个安静、私密的方式迎接新年。
下午时分,朱徽茵提着一袋在华人超市采购的食材,再次来到了明诚的公寓。这一次,她按响门铃时,心情不再是圣诞夜的忐忑不安,而是一种近乎归家的平静期待。
明诚开门,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侧身让她进来。他的家居服外面套着一条深色的围裙,看起来有些好笑,又格外亲切。
“打算做什么?”朱徽茵一边脱外套一边问,语气熟稔。
“试试包饺子。”明诚指了指厨房料理台上已经和好的面团和拌好的馅料,“北方过年习惯吃这个。不过我是第一次自己从头做,成果难料。” 他的语气很轻松,带着一点自嘲,眼神里却有着明亮的暖意。
朱徽茵洗了手,走过去:“我帮你。虽然我也不太会,但总比你一个人瞎琢磨强。” 于是,小小的厨房里,两个人开始和面、擀皮、包馅。动作都生疏笨拙,饺子皮擀得厚薄不均,包出来的饺子形状各异,有的甚至咧开了嘴。面粉沾到了鼻尖和额头,他们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这个过程缓慢而充满乐趣,充满了烟火气的温暖。他们聊着天,内容琐碎而日常,关于面粉的吸水性,关于馅料的咸淡,关于以前听说过却没机会实践的包饺子技巧。那些沉重的过去,似乎在面粉的香气和欢声笑语中,被悄悄推得更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