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过后,伦敦的严冬显露出疲态。虽然寒意未消,但白昼明显变长,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午后,阳光挣破云层,带来些许虚假的暖意。枝头开始冒出难以察觉的嫩芽,空气中也多了一丝潮湿的、属于泥土苏醒的气息。
明诚和朱徽茵的关系,也如同这早春的天气,处于一种缓慢而稳定的升温过程中。新年的那声“徽茵”和“阿诚哥”,像一道分水岭,明确了一些东西,但并未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依旧保持着各自的独立空间,每周见面一两次,有时是周末一整天,有时只是工作结束后匆匆一起吃顿晚饭。
节奏慢了下来,却更加融入彼此的生活日常。
一个周三的晚上,朱徽茵加班修改一份紧急合同,离开事务所时已是华灯初上。疲惫感像潮水般涌来,她站在冰冷的街头,看着车流穿梭,忽然不想回到那个安静冰冷的公寓。
犹豫了一下,她走到街角的公用电话亭,拨通了明诚公寓的号码。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她心里有些没底——他或许已经休息了,或许出去了。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明诚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很安静,似乎还有细微的纸张翻动声。
“是我,”朱徽茵握着听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你……睡了吗?”
“还没有,在看点资料。”明诚的声音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刚下班?”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没多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响起他清晰而温和的声音:“吃饭了吗?”
“还没。”
“过来吧,”他邀请得极其自然,“我正好煮了粥,还有上次买的酱菜。一起吃一点?”
没有多余的疑问,没有客套的寒暄,只是一种直接的、基于了解的关切。这种毫不费力的懂得,瞬间驱散了朱徽茵心头的疲惫和寒意。
“好。”她答应道,“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当她再次按响明诚公寓的门铃时,门很快开了。明诚还是穿着那身家居服,鼻梁上架着那副阅读眼镜,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书卷气。
“快进来。”他接过她的包,侧身让她进门。
公寓里依旧温暖,空气中弥漫着白米粥清淡暖香的味道。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一小碟酱黄瓜,一碟肉松,还有两个剥好的咸鸭蛋。
“随便煮的,凑合吃一点。”明诚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厨房去盛粥。
朱徽茵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看着眼前简单却冒着热气的食物,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一种实实在在的、属于“家”的暖流缓缓包裹住她。这不是节日大餐,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一餐夜宵,却比任何盛宴都更让她觉得安心。
明诚端了两碗粥出来,在她对面坐下。热气模糊了镜片,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很累?”他看着她问,眼神里带着清晰的关切。
“还好,就是有点耗神。”朱徽茵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一个合同条款反复修改。”
“先吃点东西。”明诚把酱菜往她那边推了推,“工作上的事,吃完再说。”
他们安静地吃着粥。粥煮得软糯适中,酱黄瓜清脆爽口,咸鸭蛋油润咸香。简单的食物最能抚慰肠胃和心神。疲惫感在食物和安静陪伴中慢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