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山谷里云烟氤氲,融进黛青色的天幕,只透出空旷深邃的薄影,令世人难以窥视。
知意夫人病情稳定,被护送回了角宫,没有回到西苑,而是在之前主苑的屋子里。
这几天总会有许多人过来探望,云为衫、宫子羽、宫紫商…更不要说几乎都要住在角宫的宫远徵。
宫尚角身着玄衣如青松般立于殿外,曾经总是站在他身旁的女子正躺在身后的宫殿里。
他未曾察觉,屋内榻上的女子缓缓睁开了那双美眸。
她虽不知道时间,但她浑身仿佛每块骨头都被移位的痛觉也在告诉她,她睡了很久。
知意缓缓睁开眼睛。
只有些许光线映入眼帘,她动不了身子只得开口唤人。
一道细微的啜泣声传入了她的耳中,是谁在哭?
她缓缓偏过头朝床畔望去,宫远徵哭得肝肠寸断,头上的小铃铛一晃一晃的。
她艰难地抬起左手轻轻拨响那颗铃铛,嗓音有些沙哑,轻声问道
知意“我们远徵…又受什么委屈了?”
记忆中熟悉却又模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如当年。
……
那是一年上元节,宫门显然清冷了许多,一片萧索,只有一两个仆人在往屋檐下挂灯,宫尚角坐在房间里,面前的桌子上打开一个锦盒,里面的龙灯已经变得残旧不堪,他看着残旧的龙灯,睹物思人。
宫远徵进门,看见他满脸落寞,不由得看了一眼那个锦盒,若有所思。
宫远徵“哥,走吗?”
他盖上锦盒的盖子。
宫尚角“走。”
出了门,宫远徵随后跟出去,但临走前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个锦盒……
等宫尚角和金复回到房间,发现桌子上的龙灯不见了,只剩下锦盒,便问道
宫尚角“灯呢?”
金复“公子别急,应该是哪个不知情的下人收拾起来了。”
宫尚角“去找!”
就在这时,宫远徵提着重新亮起来的龙灯过来了,陈旧的龙灯已经被他修补一新,宫远徵很开心,将龙灯递给宫尚角,他充满期待而有些得意的说。
宫远徵“哥,坏的地方,我都修好了!”
他冷冷的问责。
宫尚角“谁允许你自作主张的?”
宫远徵愣了一下。
宫远徵“我…我只是见着龙灯旧了,所以……”
宫尚角“你觉得新的就比旧的好了?”
宫远徵不知道怎么回答,有些委屈的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眼睛渐渐红起来。
宫尚角有些心软。
宫尚角“你先下去吧。”
宫远徵坐在门外台阶上,眼睛红红的,金复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轻声解释。
金复“那只龙灯尾巴上的污渍是朗弟弟第一次学会写诗时蹭上去的墨迹,那折断的龙须是朗弟弟夜里做噩梦时紧紧攥着折断的,对角公子来说,那些都是朗弟弟留下的痕迹,是他仅存的念想了……”
宫远徵“我知道了,旧的不修的了,留着,回头给哥做一个新的。”
金复“衣不如新,人不如旧,请徵公子多多体谅吧。”
宫远徵“可我不是衣服。”
那一夜,宫远徵久久坐在门外台阶上,眼睛红红的,他觉得委屈,更觉得伤心。
知意“我们远徵受什么委屈了?”
他的嫂嫂,那么一个温柔似水的女子也不顾地上的脏污就在他身旁的台阶上坐下。
她就像这世间最温柔的风,拂拭不安又沁人心脾。
……
记忆中熟悉又却模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少年闻声身形一顿,似是不敢相信般猛的抬头向她的方向望来,恰好撞进她含笑的双眸中。
他渐渐红了眼眶,眼中满是惊讶与难以抑制的惊喜。
他的声音似乎还打着颤。
宫远徵“哥…哥!哥快进来!”
早在宫远徵喊第一声的时候,宫尚角就已经进来了。
他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他既有无尽的思念,又有无边的愧疚自责。
他不敢上前,直到她向他伸出双手他才如释重负般向知意快步走来。
她终是被曾经熟悉的温度包围,宫尚角想紧紧拥抱她将她嵌入他的血骨,但又顾及着她的伤口,只能将脸深深埋入她的颈窝。
宫远徵看着眼前自景也是心生欢喜,自觉退出房门并顺手关上了,眸中不知是什么神色,关上前还看了一眼。
屋内寂静无声,但她知道宫尚角哭了。
温热的液体滴在她的脖颈,浸湿了她的衣襟,知意缓缓抬起右手轻抚他脑后的发丝,轻声说道
知意“尚角,我不曾怨你。”
知意“无论是这次,还是你让我搬出西苑那次都不曾。”
她大病初愈刚刚醒来,不过一会就觉得有些累,于是便更向他的怀中靠去。
知意“尚角,我有些想你了。”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夺去了呼吸,他轻吻着她,眼泪混杂其中,让她知道,她是被他深深爱着的。
像他的泪水一般,都不曾被他人窥探,终有一日爱意宣之于口,如失去阻塞的洪水喷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宫尚角“我爱你。”
知意“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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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巷淮完结撒花~
江巷淮哈哈可能有隐藏的感情线?深到看不出来?纯靠大家自己挖掘,单向箭头!
江巷淮很感谢喜欢这本书的读者!
江巷淮应该会出个番外。
江巷淮附赠一张图。
